苏倦无比厌恶此时的自己。
她杀了妖族的人,挑起这次大战,乘机消耗三方的战力。
他恨她恨得要死,但看到铁铉几人围攻她,他还是忍不住出手。
乍听到阿嬷身死的消息,他一时想,她果然不会为了任何人牺牲自己,死的永远是别人。
阿柳的孩子,鹤修罗,她的阿嬷。
一时又想,她会不会很伤心?
痛恨自己没有及时过去。
及至到此,看到青阳子几人围攻她,他杀心大起。
他同她怎样都好,但这些鱼虾怎敢碰她。
看到听雪重伤,对方即便没有明说,他还是马上想,邛崃那晚是不是她?
实际上,即便不知她的伤从何而来,小楼一夜,他也毫不吝惜地给她输送灵力,替她疗愈。
这世上千千万人,他苏羽凰难道就非她不可?
明明才答应了阿宛试一试,可听到郑执说她来过后,他还是按捺不住立刻去寻。
见到她在花楼里找了个野男人要做那种事时,他快疯了。
这破地方他记得,她从前和苏澜风吵完架总喜欢到此寻欢作乐。
他不知道,他在她心里算什么?
失意时的替代,有价值就利用,甚至,抑或只是一只能逗她开心的狗?
可他却疯魔般爱着她。
一百年前,她出嫁前夕,他想带她走。
她不肯,他把准备打烊的酒肆里的酒喝得精光。
甚至更早之前,第一次喝酒也是因为她。
那次他又被苏澜风带去当拖油瓶。
她故意激他,“小屁孩毛都没长齐,一看就不会喝酒。”
这人太不要脸,明明比他还小几岁。
他马上喝了三碗酒,然后扑倒在桌上。
接着便听到她兴高采烈撺掇苏澜风离开的声音。
“快走,小傻狗醉了。”
“你怎么就这么不待见阿凰?”苏澜风无奈的声音,却带着几分宠溺的笑意。
“我只待见你,这小破孩是什么鬼,你能不能别次次都把他带出来,拜托我好累的。”
她每次都把他视作她和苏澜风之间的眼中钉,不遗余力地整他,撇下他。
他们大婚前夜,他喝得烂醉如泥,回到他潮暗的小屋。
一时想,就让她死了好了,一时又想,也罢,等她亲手揭破苏澜风的面目,他便带她走。
翌日,他昏昏沉沉醒来,发现过了时辰不由得大骇,宿醉后的乏力让他毫不犹豫地朝自己臂上划了几剑。
疼痛使人清醒。
当他衣衫不整赶到大婚现场,发现一片狼藉,遍地尸身,苏澜风被人搀扶着,浑身是血。
他心中大惊,她呢,她在哪儿?
直至他看到众人都目不转睛盯着内院的方向,连苏澜风也死死盯住那处,他立刻从地上捡了柄不知谁遗落的剑,绕到后院闯了进去。
里头,躺着师僧亲传剑阵的弟子。
都死了。
师僧也受伤卧地。
苏离偃和她在打。
她很顽强,但已被仙门暗算围攻过一轮,渐渐不敌苏离偃。
他一言不发,攻向苏离偃。
苏离偃显得有些错愕。
第一次,他在他这位所谓的父亲脸上看到这种神色。
是诧异他有能跟他对打的能力,还是惊愕他于竟为了九裳同他打?
他无暇理会。
他恨他让自己出生,让拒霜厌恶。
更恨他和苏澜风伤她性命。
苏离偃此前战迟夏是受了伤的。
于是,他先是和苏离偃打成了平手,后来,渐渐力压这位离偃仙主。
双方剑刃交锋,火花四溅。
苏离偃突然问道:“阿凰,你喜欢她?可她爱谁你不知道吗,她只爱你兄长,永不可能是你。”
“你看,她要找澜风去了。”
他不禁转头,果见她从地上起来,跌跌撞撞往外走。
“用你的剑把她留下来,阿凰,她不能动了才是你的。”
离偃仙主的声音愈发温润,循循善诱,仿佛来自天外……
他想留下她。
他疯了一般冲过去。
当他再次清醒,他的剑已插在她的胸口上。
他看到她愤恨的、不可置信的眸光。
而她也一剑下来,从他的肩膀划拉到腹部。
但他知道,她没下死手。
若非宿醉,苏离偃断不可能乘机用祝由之术催眠他。
从此以后,他再也没喝醉过。
苏离偃给他植下盘古刺,将他铐在潮生坞。
他厉声嘶喊,她在哪儿,她死了没有。
但他没能得到一丝回应。
除了来送饭的丫鬟,他见不到一个人。
直到有一天苏澜风出现。
苏澜风迟疑了一下,说她死了。
又让他不要发疯,他会跟父主求情,父主早晚会放了他。
便是这下迟疑,反而让他确信,她还活着。
他平静了下来。
盘古刺让他每天疼得死去活来。
一年,两年……十年过去,他慢慢习惯了这种疼。
又十年,他开始好好吃饭,让来人带书,言及想念拒霜,变回“正常”。
不知是苏澜风还是拒霜求情,苏离偃终于同意放了他。
又十年,他从紫矶三傻口中探得她被藏在三千镇。
那一天的事,苏离偃没有往外说,连苏澜风也不知内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仙门只知道,自幼年杀死嘴碎的丫鬟后,他又发疯了。
所有人都防着他。
又十年,在日以继夜的苦修中,他开始能运用被盘古刺锁住的部分灵力。
又十年,他开始“追求”轩辕琴,就连苏离偃也认为他放下那个魔头了,许他外出。
事实上他要拿到轩辕剑,破除盘古刺。
又十年,他开始收集可以解除她大梦三千的药草。
药草极其珍稀,长在深山恶水之中,他杀了无数镇守的凶兽。
又十年,他炼出解药,救下许多被仙门猎杀的妖族。
又十年,为日后与仙门抗衡,他在失落之地,重建了妖族的家园。
——那也是她为瞒苏澜风身份,不敢施展实力,只好背着受伤的他躲避云梦兽的地方。
有一天当他也成为苏澜风那样高高在上光风霁月的人,她是不是也会对他另眼相看?
又十年,他用计把临渊引了出来,临渊那扑街为躲避仙门追杀,隐藏得甚好。
最后一个十年,他让伪装成衡阳的临渊进入三千镇时化成丫鬟,给她送药……
“你为何不等我?”终于,他先开了口。
涂酒酒笑了,“我给你发了金蝶的,苏妖主。”
“我在外头设置了阵法,我不是……”他心中一沉,外头的人可曾见着?
他看到她眼底的仇恨,突然明白,此时说什么也无用了。
他轻轻一掌,躲在楼梯间的掌柜和小二被掼了出来,结结实实摔到二人面前。
“神仙饶命,小的什么也不是,什么也没做……”
两人都吓跪了,一个劲的磕头。
“可有客房?”他沉声问。
“有,有……”掌柜的忙不迭地指了指酒楼后方。
他从怀中拿出一袋灵石,扔了过去,这在三界,是比银两更值钱的东西。
掌柜哪敢接,“公子客气,我们受之有愧。”
他压着妖族被杀的怒火,冷冷盯着她,“进去,我给你疗伤。“
涂酒酒就像没有听到他的话似的,离开前,她弯腰捡起方才跌落的银两,这是身为一个穷逼的修养。
他被她气笑了。
目光黑得惊人。
他在她背后,掐了诀。
涂酒酒方才走了两步,便觉身似石沉。
操你个王八蛋。
她被施了定身咒!她笃定他不会杀她,是以没有防备,没想他来这一招。
苏倦也不说话,将她整个捞到肩上,下了楼梯,往后院深处的客栈走去。
掌柜的这才捡起那袋灵石,他吹了吹上面的尘灰,对小二道:“快报仙门,说有个长得很好看的大魔头强抢民女,不行,报离偃,其他仙门不顶用。”
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大魔头太可怕呜呜了!
“掌柜的,那这几个怎么办?”
小二指了指墙角几个人,颤颤巍巍地问。
只见那个女子抱着头缩在角落,像失了魂似地抱着自己,翻来覆去只有一句“别杀我”,两个倒在地上,被钉成串的三位也不知道还有气儿没有。
*
后院,苏倦踹开一间客房的门,又拂上。
他把人扔到床上,额角微微绷紧,准备去脱她的外袍。
涂酒酒恨声道:“姓苏的,你敢碰我试试。”
苏倦冷笑,“偏苏某还就敢了。”
他慢慢解开她外面的衣裳。
如藕的手臂上,都是坑坑洼洼的伤口,触目惊心。
看形状是蛇印,苏倦拧紧眉。
摘下乾坤袋,从里头倒出一堆瓶罐。
涂酒酒恨这个人。
在她最需要他的那个晚上,他却去找阿宛了。
如今,又何必惺惺作态?
他见她眉眼不驯,一股脑将药粉倒到她伤处。
涂酒酒不由得“嘶”的一声。
他嗤笑出声:“涂尊主就这点能耐?”
涂酒酒忍痛闭嘴,余光中他眉眼幽沉,手绕到她背后,给她一点点把伤口包扎起来。
两人离得那么近,近到她能嗅到他独有的气息。
暗香浮动,清冽而隐秘。
反观她,打得一身血,一身汗,狼狈无比,她心头那股恨意愈浓。
“苏羽凰,我脸上痒,你放开我。”
她声音忽而变得有些柔软。
苏倦微怔,抬眸。
她蹙着眉,是一副微微爱娇的样子。
他没有理会。
“你若不放,便帮我吹吹。”她又道。
这次,语气里多了丝委屈。
他的手便有些不稳,药粉洒到床榻上。
瓶身被攥紧。
“吹一吹。”涂酒酒终于俨有哭音。
他没给她解开咒法,也没说话,沉默片刻,低头给她吹。
逆光中,他看到她红彤彤的唇,还有脸上细细的绒毛,像只粉嫩的桃子。
他素知她貌美惊人,但这几十年里,他走过一些地方,也并非没有见过美人。
尤其是对他投怀送抱的妖。
但他只对她做过那样的梦。
他蓦然想起那夜。
一百年里,他做过无数次的龌龊的梦,终于在她昏醉那夜实现了。
以不见得人的方式。
他深知有亏,既知道她对他不过是一场利用,本欲救阿嬷还她。
然后,彻底把她忘掉。
他情知不该,此时却浑身如火烫,他嗅到她身上,混着血腥的香甜的味道。
那晚,她的叫声,她的呢喃,她身上的每一寸,无不在他脑中浮现。
瓶身出现裂痕。
“苏妖主,您张开嘴呀。”
她的声音,寸寸透着软糯。
他看到她目光沁了层薄薄的水光,嫣红的唇微微张开,露出雪白的贝齿。
然后,她轻轻舔了舔唇。
他心底那股被拱到最深处的烦躁,随着她的吞吐,像要炸开。
他蓦地俯身勾住一截丁香,逼迫她同自己相濡以沫。
她承受着,直到气喘吁吁吐出他的舌。
他便顺沿而下咬住她的雪白的颈,看她蹙眉露出点点青筋。
女子的声音沙哑而迷蒙,“苏羽凰,解了定身咒,放开我……我想碰碰你。”
他想起那夜,她勾在他腰肢上柔若无骨的双腿,喉头发涩,所有肌肉都绷得死紧。
长睫微垂,他终于解除了咒术。
他是恨她的,他知道她也恨他。
但偏偏,极致的恨意中混着极致的欲念。
雪白的藕臂,旋即如海藻般环上了他的脖颈。
她重新吻住他。一点点地吮,辗转反侧,并没有很深入。
略有些冰冷的手,无声无息撩起他的衣摆,在精瘦紧实的肌理中,一点一点滑动。
苏倦浑身难耐得如要裂开。
这才知,原来那晚远远不够。
她只消主动勾勾手指,便能教他生不如死。
他掐住那不盈一握的腰,把她压向自己,去解她裙上系带。
下一瞬,一股遽烈的疼痛透心而出。
他低头,只见一把匕首插在胸前。
涂酒酒一击得手,正要离开,手腕却教修长的五指攥紧,那力道之大分筋错骨,几要将她捏碎。
涂酒酒忍住痛,冷漠看去。
她以为他会怒,会杀她。
但他只是嘲弄地看着胸口上的匕首,目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想起那晚他和傅宛若旁若无人的亲吻,想起阿嬷在她怀中冷却僵硬。
她慢条斯理地开口:“苏羽凰,像你这种人,合该被所有人讨厌。拒霜讨厌你,我更讨厌你。苏澜风是卑鄙,但我就是犯.贱,你连他一根发丝也比不上。”
她知道怎么最能伤他。
她说着用力抵着匕首,刺向骨肉更深处。
他忍着剧痛紧攫着她,眼尾发红,终于,轻轻笑出声来。
这时,有人破门而入。
一阵死寂过后,不知是谁倒抽了口凉气,随后,兰嫣、当康和尚付甚至来不及拔剑,便齐齐往她背后击去。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带着恨意的的双眼,略略侧身,将她护住,掌力尽数落到他身上。
众人大惊。
血沿着他的唇角流下来。
他慢慢松开她的手腕,漠然道:“让她走,谁都不许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