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微微側首,目光越過鏡面,越過靜室的窗欞,投向遠方某個方向。
那是程來叩淖√帯?
二長老盯著她看了半晌,眼珠忽然一轉,臉上浮現出老狐狸般的笑容。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把釣竿往旁邊一擱:
“徐師妹啊,你也知道,入我墨門,自是要過心性一關。”
徐妙真收回目光,挑眉看他。
二長老繼續道:“程來叽俗与賦絕佳,但你之門下最重心性。此子心性如何,猶未可知啊。”
他頓了頓,笑得越發和藹可親:
“你知道的,老夫收徒講究有教無類,對於心性看得不重。不如——”
“將他給我?”
徐妙真看著他,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裡波光流轉。
似笑非笑的面容,看的二長老心裡有些沒底。
“為武家老婦,幼女兩命。”徐妙真緩緩開口:
“敢犯渠州章家之威,當著章泓之面,殺其子,將自身性命置之度外。”
她頓了頓,看著二長老,一字一句:
“此等心性,何須再過驗心關?”
二長老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捋著鬍鬚道:
“話不能這麼說。”
“當時的程來呖刹恢滥阋阎燎嘀荩礼T長今在啊。”
“他定會覺得,就算闖了禍,馮長今也能保住他。”
“所以敢犯章泓,是有恃無恐!”
他說得理直氣壯,就像是已經看穿了一切。
徐妙真只是輕輕搖頭,沒有再搭理他。
思索片刻後,她抬起頭,重新笑吟吟地看著二長老:
“二師兄,聽聞你已研究出單枚玄珠所制巨像之法?”
二長老的面色瞬間僵住。
他瞥了徐妙真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滿:
“你是故意的吧?”
“誰不知道這方法是個雞肋?”
“一枚玄珠所制的巨像,最高不過只能維持到六品之境,六品之後便再無提升……”
徐妙真輕笑一聲,打斷他:“夠了。”
二長老一愣:“什麼夠了?”
“此法,夠了。”徐妙真看著他:“給我。”
二長老眉頭皺起:“你要這東西作甚?”
徐妙真微微一笑,那笑容裡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授與佳音,讓她……有個由頭。”
二長老一頭霧水:“你到底在說什麼?”
就在此時。
二長老身後的空氣,忽然如同夢幻一般,閃爍著,扭曲著。
片刻後,形成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彷彿憑空出現。
“二長老,墨門玄殊鏡借本相一用。”
聲音很輕。
輕得像是隨口一問。
二長老猛地回頭。
他身後三尺處,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那人一身月白儒袍,料子尋常,洗得微微發白,袖口處還有一道細不可見的補痕。
腰間懸著一枚青玉佩,玉佩通體素淨,沒有任何雕飾。
他就那麼站著。
沒有氣勢,沒有威壓,沒有任何修行者該有的鋒芒。
但二長老的瞳孔,在看見他的那一瞬間,驟然收縮。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來的。
以他的修為,三尺之內被人靠近,竟毫無察覺?
那人沒有看他。
那是一張讓人過目難忘的臉。
不是因為他生得有多俊美。
事實上,他的五官只能算清俊,眉目舒朗,鼻梁挺直,下頜線條柔和。
但組合在一起,卻有一種奇異的平和,讓人看一眼,就莫名心安。
他站在那裡,月白的儒袍微微拂動。
整個人如同一塊溫潤的古玉,不刺眼,不奪目,卻讓人移不開目光。
徐妙真站起身,隔著鏡面,微微欠身:
“張相。”
二長老也回過神,沒有任何猶豫,從懷中掏出一塊鏡子遞了過去:
“好的。”
張臨正。
大遠朝的定海神針。
他輕笑一聲,接過那小鏡,隨手置入懷中:“不必拘束,三日後便來還你……”
他的話剛說到一半。
徐妙真這邊的投影便恍惚了兩下,有些模糊的跳動著。
“怎麼了?!”
二長老,張臨正,皆感受到了其中的詭異,俱是皺眉,朝著投影看去。
徐妙真也有些不明所以,她抬頭朝窗外看去。
處的天際,驟然湧起一團巨大的黑雲!
那黑雲遮天蔽日,翻湧如墨,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一片漆黑!
即使隔著數十里之遙,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妖氣!
徐妙真的笑容瞬間凝固。
二長老也猛地站起身,釣竿“啪”地掉在地上,他渾然未覺,只是死死盯著投影中那團黑雲:
“那是……妖族涅槃?!”
聲音落下。
張臨正的眉頭也是一皺,他語氣平和:
“青州麼?”
聲音雖是在問,卻透著篤定。
二長老的面容透著些許的蒼白:“是。”
他們三人見識極廣,誰也不必多說,都知道那黑雲涅槃完成,意味著什麼!
然而,三人還未再言。
便見一道暗金色的光芒,從地面沖天而起!
“啾!!”
那道身影渺小如螻蟻,在遮天蔽日的黑雲面前,幾乎微不足道。
但他沒有任何猶豫,沒有任何停頓。
直直衝向那團足以讓任何人化為膿血的毒雲!!
“那是!!!”
二長老的聲音戛然而止。
徐妙真的手,攥緊了袖口,她目光有些茫然,看向那道身影。
待那道身影身上點點流光消散,露出原本面容後。
徐妙真終於動容,白皙的拳頭猛的攥緊!
她失聲開口:
“程來撸。 ?
“唰!!”
三道目光,同時落在程來叩纳碛吧希?
誰都知道,敢衝進黑雲的人,必死無疑!!
他能破壞黑雲。
但他肯定卻出不了劫雲!
沉默。
長久的沉默。
二長老和徐妙真對視一眼,都不敢開口。
良久。
張臨正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