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三里方圓,是一片廢墟。

    或者說,是人間煉獄。

    塵煙,廢瓦……

    一條深壑貫穿南北,像大地被剖開的喉管。

    溝底散著扭曲的銅管,暗綠色液體正嗤嗤腐蝕著泥土,升起嗆人的白煙。

    有漢子衣衫襤褸,雙手插進瓦礫,十指已血肉模糊,卻還在刨:

    “閨女……閨女……狗兒……婆娘……”

    更遠處,一個記不起名字的婦人坐在半截門檻上。

    懷抱著一團焦黑的事物哼歌:

    “囡囡睡,桂花香……”

    每哼一句,懷裡就簌簌落下黑色粉末。

    西邊瓦礫下傳來嬰兒啼哭,哭三聲,停半晌,再哭兩聲。

    越來越弱,最後只剩風吹過碎陶的嗚咽。

    “趙鐵匠……看見趙鐵匠了嗎?”

    “水……給口水……”

    “我的賬簿!紫檀匣子裝的賬簿!”

    ……

    看著眼前這副景象。

    程來呱踔敛恢涝撛觞N開口。

    工部的爆炸案嗎?

    之前,他只是聽說。

    現在親眼見到之後,還是被這慘狀給震到了。

    “唉。”

    朱遠之那尖利的下巴動了動,嘆了口氣:

    “爆炸案波及的範圍很大。”

    “當朝工部尚書於清正更是直接被下了詔獄。”

    “這樁案子我們監國司直接派了柳巡察親自查案。”

    “行了,走吧,見不得這些……”

    說著,他便拉著程來叩男渥樱鴦e處而行。

    程來叩拿碱^緊緊皺在一起。

    工部尚書?

    那不是大師伯嗎?!

    被下詔獄了?

    “行了,別想了,這案子不是我們該想的。”

    海無涯察覺到程來吣蔷o皺的眉頭,他拍了拍程來叩募绨颍?

    “於大人乃是國之柱石。”

    “下他入獄,只是給民眾百姓一個交代。”

    “而且就是下了詔獄,也是在獄裡享福。”

    “過段時間等案子查清也會放出來的。”

    他們都知道,於清正出自墨門,跟眼前的程來哂兄Ыz萬縷的關係。

    “嗯。”

    程來邔μ焐系氖拢瑏K不關心。

    他回首,又看了一眼那慘烈的廢墟。

    面無表情的回頭,跟著朱遠之二人繼續前行。

    “前面便是我們巡街最後的地方。”

    “時間剛剛好,戌時前到前面就行。”

    “巡完街便無事了,回衙門換身衣服,直接去醉仙居喝酒。”

    出了廢墟,朱遠之的臉上重新掛回笑容,對程來邤D眉弄眼道:

    “醉仙居除了酒菜之外,還有更好玩的。”

    “保證你去了第一次之後,還想去第二次。”

    聽到朱遠之的話,海無涯也跟著笑起,臉上露出憧憬之色。

    程來哒_口。

    卻聽見一道刺耳的聲音,自三人前方傳來:

    “嘿呦,挺巧。”

    “在這能遇到同僚?”

    聽到這話。

    程來咛ь^看去。

    便見前方站著四個人。

    領頭的是一位身材適中的中年人,雙目微眯的朝自己這邊看來。

    鷹勾鼻,闊方嘴,那雙狹長的眼睛,給人一種不舒服的感覺。

    其人站在那裡,宛如一堵牆。

    他不說話,光是站在那裡,就透著一股濃郁的壓迫感。

    他身上制式服裝與程來呷松砩系牟畈欢啵皇穷I口處的線由銀線勾勒而成。

    監國司,按察使!

    他被另外三個穿著監察使服裝的人如同眾星拱月一般護在中間。

    程來唠只是初來乍到,但對監國司的服飾還是有所瞭解。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不知道這些人想做什麼。

    “章大人!”

    “這麼巧啊!”

    一旁的朱遠之臉上已經堆滿笑容,輕輕拉了一下程來叩募绨颍吐暤溃?

    “火麟堂的按察使章麟,六品武修,職位實力都比我們高,得行禮。”

    說著便上前對那人抱拳,臉上透著恭敬道:

    “今日在此巡街,馬上便查完了。”

    “正說著等巡完街一同去醉仙居吃酒哩,章大人可願賞臉一同前去?”

    章麟淡淡的掃了他一眼,沒有說話,鼻子裡,哼出這麼一道氣息:

    “嗤。”

    ……

    “聽到了嗎?你邀請我們頭兒喝酒?”

    “也配?”

    章麟身邊幾個監察使咧嘴一笑,如同看跳梁小丑一般看著朱遠之與海無涯:

    “兩個貪生怕死的蠢東西。”

    “這此工部大案,柴按察使將青雲堂所有監察使都帶去,唯獨不帶你們倆,還不知道為何嗎?”

    “哈哈!!”

    “心裡沒一點逼數。”

    “哈哈哈!”

    ……

    嘲諷的笑容,此起彼伏。

    程來叩拿碱^越皺越緊。

    心中對這幾人有點擔憂。

    不是……

    這都什麼年代了。

    怎麼還有這種傻種反派跳出來??

    沒有腦子就回去問你娘要,在這露什麼雞兒?

    海無涯跟朱遠之二人的面色微微一僵。

    最後還是擠出個笑容:

    “害,那我們就不打擾章大人了。”

    “以免髒了大人的眼。”

    說著,朱遠之便不動聲色的拉起程來叩男渥樱岸小?

    他們二人垂著頭,沉默的與章麟幾人擦肩而過。

    就在即將分開之際。

    “慢著。”章麟淡漠的喊了一聲,將目光放在了朱遠之身上:

    “說讓你們走了麼?”

    ?

    程來邔嵲跊]忍住,抬頭看了一眼那個章麟。

    不是……

    你剛剛不說話,我還當你是個人物,這一開口。

    智商立馬又顯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