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不起來。”程來吖蛟诘厣希瑪傞_手,一臉無辜:
“那我也跪著。”
他話音剛落,面前那婦人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慌得差點摔倒:
“大人!大人您快起來!這怎麼使得!”
旁邊那老漢也趕緊站起來,顫顫巍巍地伸手去扶他:
“使不得,使不得啊大人!”
後面的人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見程來吖蛟诘厣希蓟帕恕?
一個傳一個,前面的人站起來,後面的人也跟著站起來,手忙腳亂的,有人被踩了腳,有人撞在一起。
原本安安靜靜的場面一下子熱鬧起來。
程來吖蛟谀莾海粗媲皝y成一團的人群,忽然咧開嘴笑了。
他趁那老漢伸手來扶的時候,自己站了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這就對了嘛,”他笑嘻嘻地說:
“大家都站著說話多好。”
那婦人站在他面前,手足無措,眼淚還在流,嘴張著不知道該說什麼。
程來呖粗龖蜒e那件小孩的衣裳,笑容收了一點,聲音也輕下來:
“孩子找到了?”
婦人搖頭,眼淚流得更兇了。
程來叱聊艘凰玻会嵴f:
“韋世光死了。那些拐孩子的,該抓的抓了,該殺的殺了。”
“您孩子……我再幫您找。”
婦人愣住了。
她抬起頭,看著程來吣菑報v兮兮的臉,看著那雙在陽光下亮得有些過分的眼睛,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兩個字:
“謝謝……”
“程大人……”
程來邤[了擺手:
“別謝我,謝那些孩子。”
“要不是他們,我也懶得管這閒事。”
他這話說得輕飄飄的。
但周圍的人聽著,眼淚又下來了。
程來呖粗忠蛳氯サ娜巳海^都大了。
他趕緊往後退了兩步,雙手亂擺:
“別別別,再跪我也跪了啊!我這膝蓋剛在詔獄裡跪了好幾天,實在跪不動了!”
人群裡有人沒忍住,“噗嗤”笑了一聲。
程來哐暱催^去,是個年輕婦人,懷裡也抱著個孩子。
她不好意思地低下頭,程來邊s笑得更開心了:
“這就對了嘛,笑一笑多好。”
他從懷裡摸了摸,掏出一隻草編的螞蚱,歪歪扭扭的,翅膀一高一低。
他看了一眼,又塞回去。那是小萍安送他的,不能送人。
他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
“那個……我身上沒什麼東西,要不這樣,你們把地址留下,回頭我讓人送點吃的過去?”
沒人留地址。
那些人只是看著他,看著這個穿著囚衣、頭髮亂糟糟、臉上還有灰的年輕人。
看著他站在陽光下,笑嘻嘻的,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那個抱孩子的小婦人忽然開口:
“程大人,您餓不餓?”
程來叩亩亲臃浅E浜系亟辛艘宦暋?
人群裡又笑了。
這回笑的人更多了。
程來呙了摸肚子,嘿嘿一笑?
“還真有點。”
那婦人從籃子裡拿出兩個饅頭,塞到他手裡。
旁邊的大爺遞過來一壺水。
還有個小孩,不知從哪兒冒出來,往他手裡塞了一個紅彤彤的蘋果。
程來咭皇逐z頭一手蘋果,嘴裡還叼著水壺,狼狽得不行。
他含糊不清地說了句什麼,沒人聽清,但都看見他笑了。
那笑容很亮,比頭頂的太陽還亮。
他啃了一口蘋果,脆生生的,甜。
他咬了一大口饅頭,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
他灌了一口水,水從嘴角溢位來,順著下巴滴在囚衣上。
他三兩口把饅頭塞完,把蘋果核往袖子裡一藏,拍拍手,衝眾人抱了抱拳。
“都回去吧,”他笑嘻嘻地說:
“別在這兒跪著了,跪壞了身子,我賠不起。”
人群裡又笑了。
有人還想說什麼,他已經轉身,大步朝街上走去。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對了,”他說:
“那蘋果挺甜的。”
然後他轉過身,在陽光裡,走得飛快。
背影在人群裡穿來穿去,像條泥鰍。
有人想追上去,追了兩步就放棄了——那速度,跟兔子似的。
程來吖者M一條巷子,靠著牆,大口喘氣。
他從袖子裡掏出那個蘋果核,看了一眼,又咬了一口,什麼都沒咬到。
他咂了咂嘴,把蘋果核扔進牆角的垃圾堆裡。
他靠在牆上,仰頭看著天上那朵雲。那朵雲胖乎乎的,像只狗,又像個饅頭。
“還行,”他自言自語:
“活著挺好。”
……
監國司。
後堂。
程來哒驹陂T口,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
有人告訴他,張相要見他,他就來了……
“進來。”
裡面傳來一道聲音,不重,卻像石頭扔進深水裡,悶悶地沉下去。
他推門進去。
張臨正坐在案前,手裡拿著一卷文書,沒有抬頭。
他穿著一身月白的儒袍,洗得發白,袖口那道細不可見的補痕在燭火下若隱若現。
他就那麼坐著,像一塊溫潤的玉,不急不躁。
程來呙嫔C穆,行了一禮:
“張相。”
張臨正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雙眼極黑極深,看不見底。
“坐。”
程來咦隆?
手還沒放在膝蓋上,就聽到那邊開口了。
“有件案子,需要你去查。”
張臨正的聲音很平靜。
程來咩读艘幌拢骸笆颤N案子?”
“巨像轉移案。”
張臨正把那捲文書推到他面前:
“韋世光死前說的話,你還記得?”
程來弋斎挥浀谩?
“他說,轉移巨像的不是他。魏冼君不是他,圖帜T巨像的不是他,殘害我五師叔的人不是他。”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他的神通,不是身外化身。他,甚至不是神通者。”
張臨正點了點頭。
“所以,還有一個人。”
“藏在韋世光後面,藏在工部爆炸案後面,藏在巨像轉移案後面。”
“你把他找出來。”他的聲音依舊很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