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眉宇間少了幾分疲憊,多了幾分慵懶。
像一個熟透了的果子,終於被人從樹上摘下來,放在掌心裡,溫熱的,飽滿的,散發著淡淡的甜香。
徐妙真收了功,緩緩睜開眼睛。
她沒有回頭,但她的聲音從前面飄過來,慵懶得像剛睡醒:
“看夠了?”
程來咝α艘幌拢瑥睦戎现逼鹕恚哌^去:
“看不夠。”
徐妙真轉過身,看著他。
她的嘴角微微翹起:
“昨晚睡得好嗎?”
她的語氣很隨意,很自然。
程來哌肿煨α诵Γ瑢λA苏Q劬Γ?
“好極了,你呢?”
“嗯。”徐妙真嘴角微翹。
輕應了一聲,沒有多說。
兩個人並肩站在老槐樹下,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明明暗暗。
誰也沒有說話,但誰也不需要說話。
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熟悉彼此的呼吸,熟悉彼此的溫度,熟悉彼此的存在。
不需要刻意去找話題,不需要刻意去靠近,就那麼站著,就很好。
“師父。”程來呓辛艘宦暋?
“嗯。”
“你餓不餓?我去讓人準備早膳。”
“不急。”徐妙真抬起頭,看著那些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的光。
“行吧。”程來咴谒龑γ娴氖噬享槃葑拢S後看著她:
“有個事,我想問一下。”
徐妙真也坐下,兩個人隔著一張石桌,面對面。
她端起石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放下:
“你問。”
茶已經涼了,她也沒在意。
程來呖粗⑽櫭迹?
“你這神念暗傷,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的琉璃淨心神通不是什麼垃圾神通。
是來自藥師佛的神通。
縱然等級不高,但治療一些神念傷勢絕對是手到擒來。
可卻只能堪堪緩解徐妙真的暗傷,甚至做不到壓制,更別提根除了……
徐妙真的手微微一頓。
她沉默了片刻,開口時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說一件很久遠的事:
“十年前,我便已至墨門四品。”她頓了頓:
“那時我三十一歲。”
程來咝闹幸粍印?
也就是說,師父今年四十一了?
我丟!
看著跟二十來歲的少婦一樣,這你能受得了?
咳咳。
思緒被他強制扭回,蹙眉思索。
三十一歲的四品墨修,必然是墨門公認的天才。
“當年師門獎勵了一塊命骨,玄級的。”徐妙真的目光落在茶盞裡,看著茶湯中自己的倒影:
“本應該很快就能融合好。”
程來叩戎?
“但出了意外。”她的聲音沒有絲毫波動,依舊是輕聲,柔和:
“命骨融合時,發生了詭異的波動。”
“在融合命骨時,若有意外,本應該立即停止融合。”
“可為師當時……猶豫了一下,就是那一瞬,那股波動傷了神念。”
程來叩氖种肝⑽⑹站o。
他想起師父在異域裡發作時的樣子,想起她蜷縮在榻上,混身發抖,嘴唇發白。
那是命骨波動留下的後遺症。
十年了。
“後來大師兄請了醫宗宗主來為我療傷。”
徐妙真抬起頭,看著程來撸?
“醫宗宗主查了很久,最後得出的結論是——命骨的屬性,與我的神念屬性不合。”
“不合?”程來叩拿碱^皺起來。
“不合。”徐妙真點了點頭:
“屬性相沖,所以無法融合。強行融合,只會兩敗俱傷。”她頓了頓:
“所以我這十年,幾乎每時每刻都在和那股波動鬥爭。我要分出很大一部分精力去壓制它,不然它就會反噬。”
“所以,”程來呱钗豢跉猓?
“你一直卡在四品巔峰,不是因為天賦不夠,是因為——”
“是因為我不敢突破。”徐妙真接過他的話:
“突破的時候,神念最脆弱。那股波動如果趁機反噬,輕則突破失敗,重則神念崩潰,此生無望三品。”
程來叱聊恕?
他看著她,看著那張豔若桃李的臉。
看著她眉宇間那一絲他終於看懂了的東西——那不是慵懶,是疲憊。
是壓了十年,從不敢鬆一口氣的疲憊。
“師父。”他叫了一聲。
徐妙真看著他。
“你的暗傷,我的神通只能治標,不能治本。”
程來叩穆曇艉苷J真:
“它只能幫你壓制波動,不能根除。所以每次發作,我都要——”
他撓了撓頭尷尬道:
“都要幫你治。”
這是屬於他們二人間,心照不宣的詞。
不知為何,徐妙真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所以,”她的聲音還是那樣慵懶:“你還要幫我治很多次。”
她依舊是那般從容,聲音溫和,輕柔且平淡。
這便是有閱歷的女人。
比起那些年紀小的女生,在提到某些話題時,不會太過避諱。
程來呖粗粗请p秋水般的眸子裡,那一點狡黠的光。
他忽然笑了:
“治。多少次都治。”
程來咄蝗幌氲绞颤N一般,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那股波動,如果能根除,”他放下茶盞,看著徐妙真:
“你是不是就能突破了?”
徐妙真點了點頭:“只要它能被剔除,我有七成把握,能立刻突破三品。”
她頓了頓,眉宇間有些無奈:
“但醫宗宗主說,屬性相沖是天生的,無法改變。”
程來咦旖俏⑽⒙N起。
他的神通,琉璃淨心。
現在的等級,只能治心神之疾治不了屬性相沖。
但……地級不夠,那就天級!那就宇級!
他抬起頭,看著徐妙真。
“會有辦法的。”
徐妙真看著他,眼眸中浮現出微微笑意:
“嗯。”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老槐樹的葉子沙沙地響,像是在替他們說什麼。
…………
飛鶴堂。
高鶴芸正在案前批閱文書,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看見程來撸拿碱^微微動了一下,又低下頭,繼續看文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