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縫裡沒有異物,皮膚上沒有符文,毛髮沒有異常。”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在總結:
“從仵作驗屍的角度來看,孫大人沒有死因。”
程來呙嫒菸⑽⒁徽S後眉頭緊皺:
“沒有死因?”
老周點了點頭,凝重道:
“沒有。他的五臟六腑都是好的,血管沒有破裂,骨骼沒有損傷,甚至連皮肉上的毛細血管都沒有異常。”
他的聲音低下去:
“他不是被殺的,也不是病死的。他就像是……突然被人掐斷了線。”
程來叱聊似蹋D頭看向海無涯。
海無涯嚥了口唾沫,往前站了一步。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本小冊子,翻開,胖手指指著上面的字,一字一句地念:
“大人,整個孫府,裡裡外外,前前後後,下官帶人搜了一遍。”
“門窗完好,沒有撬動的痕跡。院牆上沒有腳印,屋頂上沒有破損。”
“正堂裡的擺設沒有移動過,桌上那盞茶是涼的,但沒有被動過手腳。”
“屋裡沒有其他氣息殘留,沒有妖氣,沒有靈力波動,沒有陣法的痕跡。”
他合上小冊子,抬起頭,圓臉上冒出一層細汗:
“下官還問了孫府的下人,孫茂才今日沒有見客,沒有出門,午飯是在自己屋裡吃的。”
“下午在書房看了會兒書,晚飯後說頭疼,讓王福去請大夫。”
“王福還沒出門,就聽見屋裡一聲悶響——就是大人您趕到時看到的樣子。”
程來叩哪抗庠趦扇四樕蠏吡艘蝗Α!八裕銈兊慕Y論是——”
“沒有線索。”老周說。
“一切正常。”海無涯說。
兩個人同時開口,又同時閉嘴。
院子裡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聲音。
程來哒驹谡瞄T口,看著那張躺在太師椅上的慘白的臉。
沒有外傷,沒有中毒,沒有靈力波動,沒有妖氣殘留……
門窗完好,院牆乾淨,屋裡沒有其他人進出的痕跡……
一個六品戶部主事,在自己的書房裡,在讓人去請大夫的當口,突然死了。
死得乾乾淨淨,死得無影無蹤,死得像被人從這個世界裡直接抹去了。
監國司的勘驗現場技術這麼專業都找不到原由……
那看來,應該是跟超凡者有關。
他深吸一口氣,眸子如同鷹隼一般掃視著整個院子的監察使,聲音低沉:
“既然屍體上查不到,院子裡查不到,那就查他這個人。”
海無涯抬起頭,看著他。
“查孫茂才。”程來叩穆曇粢琅f很沉:
“這些天他見了什麼人,去了什麼地方,經手了什麼文書,和誰有過節,和誰走得近。”
“他為什麼突然頭疼。”他頓了頓,眸子裡的光愈發銳利:
“一個人不會憑空死。”
“他的死因,一定能在他活著的時候尋出蹤跡。”
海無涯點了點頭,立刻行禮:
“是。”
他把小冊子收進袖子裡:
“下官這就去辦。”
程來邤[了擺手。
海無涯轉身,大步朝院外走去。
圓滾滾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腳步聲越來越遠。
老周行了禮,也退了下去。
院子裡只剩下程來吆湍蔷邔企w。
他站在正堂門口,看著孫茂才那張慘白的臉,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那些話。
沒有死因,一切正常……
“既然正常手段不行……那就用非正常手段試試……”
念及此處,程來咛ь^,幽然的看著孫茂才的屍體。
他隱隱有一種感覺。
孫茂才的死……很可能跟李顯有關。
他蹲下身,探出手,輕輕按在孫茂才的額頭上。
忘川引,啟動。
光芒從識海深處湧出,順著他的神念,流向孫茂才的眉心。
他想看到什麼,想看到孫茂才死前最後一刻看到了什麼,想聽到什麼,想聽到孫茂才臨死前聽到了什麼。
然後——
他識海的芒被彈開。
忘川引……無用!
程來呙嫔行╇y看。
他睜開眼睛,收回手,站起身,站在月光下,看著那張慘白的臉。
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不是第一次用忘川引,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記憶被抹掉的情況。
這樣的情況讓他想起了一個人。
“韓無疾……”
程來叩穆曇糨p輕呢喃。
工部爆炸案。
那個當成替罪羊的工部郎中!
兩次忘川引無用的感覺一模一樣!
“孫茂才……韓無疾有什麼聯絡麼……”
程來呙兄劬Γ虚W爍著銳利之色。
就在他正站在院子裡出神,一陣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他轉過頭,看見沈映月扶著徐妙真從隔壁院門走進來。
她的臉上沒什麼表情,秋水般的鳳眸在月光下亮得有些過分。
沈映月跟在後面,半舊的青衫皺巴巴的,腰間那個叮叮噹噹的布袋隨著她的步伐晃來晃去,臉上帶著幾分沒睡醒的倦意。
“師父,您怎麼來了?”程來哂先ァ?
徐妙真沒理他,徑直走進正堂,站在孫茂才的屍體前,低頭看了很久
。沈映月靠在門框上,環抱著胳膊,打了個哈欠。
“死因查到了嗎?”徐妙真的聲音從正堂裡飄出來,慵懶得像剛睡醒。
“沒有。”程來吒M去,站在她身邊:
“仵作查了,沒有外傷,沒有中毒。海無涯搜了院子,沒有妖氣,沒有靈力波動。忘川引也用過了,記憶被人抹掉了,什麼都看不到。”
徐妙真隨意般的伸出手,指尖輕輕按在孫茂才的額頭上。
她的指尖亮起一點極淡的青色光芒,那光芒很細,細得像一根絲線,從孫茂才的眉心鑽進去,又鑽出來。
她收回手,沉默了片刻。然後她開口,聲音依舊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不是人殺的。”
程來哐劬λ查g眯起:
“不是人?”
“他的神魄碎了。”徐妙真轉過身,看著他:
“不是被打碎的,是被什麼東西從外面震碎的。”她頓了頓:
“能做到這一點的,不是人。”
程來叩拿碱^皺起來。
妖嗎?
他想起青州那條巨蛇,想起它在渠江中興風作浪的樣子,想起它噴出的毒霧遮天蔽日。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妖。
“師父是說……妖?”程來呱钗豢跉狻?
徐妙真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只是猜測。至於是不是真的,我也幫不上什麼忙。還得你自己去查。”
她邁步朝門口走去。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頭也沒回:
“京城有妖……這一點並不稀奇。”
“雖有儒道大陣抵禦邊疆,將妖蠻二族攔在大遠朝外。”
“但這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牆,總會有些天賦特殊的妖規避大陣的探測渾入大遠境內。”
“但這妖敢在京城動手,殺一個朝廷命官……”她眸中的神色變的意味深長:
“到底是有些有恃無恐了。”
說完,她便走了。
沈映月看了程來咭谎郏瑳]有說話,跟著徐妙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