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兒,查到了。”
海無涯把冊子遞過來,聲音壓得很低:
“趙德茂的廣通商行,表面上是做茶葉生意的,實際上經手的都是些不能見光的東西。”
他嚥了口唾沫:
“下官查了商行的賬目,近三年裡,有大筆銀錢流向不明。其中一筆,就是韓無疾壽宴的酒水錢。”
程來叻_冊子,一頁一頁地看:
“趙德茂背後……能不能確定是魏皋?”
海無涯和朱遠之對視了一眼。朱遠之往前站了一步,壓低聲音:
“能。”
“趙德茂每隔半個月,都會去城東一處宅子。”
“那宅子的主人,是魏皋府上的管事,姓周。”他頓了頓:
“下官查了,那個周管事,在魏府待了十多年,是魏皋的心腹。”
程來叩氖种割D了一下。“他們見面做什麼?”
“不知道。”朱遠之搖頭:
“周管事身邊有人護衛,下官不敢靠太近。但下官查到,每次趙德茂去見周管事之後,商行就會有一筆銀錢轉出去。轉給誰,查不到。賬面上做得乾乾淨淨。”
程來甙褍宰雍仙希种冈诜饷嫔陷p輕敲著。
“下一次見面,是什麼時候?”
“兩日後。”海無涯說:
“下官查了趙德茂這幾年的規律,每隔半個月去一次,雷打不動。算日子,兩日後他應該會去。”
程來唿c了點頭,把那本冊子收進懷裡:
“繼續盯著。不要打草驚蛇。兩日後,他們見了面,說了什麼,做了什麼,我要知道。”
“是。”兩人同時應聲,轉身退了出去。
“兩日後……”
程來吣ㄖ掳停妓髦?
隨後便起身朝自己的府中而行。
不多時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盤膝在床上。
程來邚膽蜒e掏出一卷卷泛黃的手稿。
林念君的字跡端正清秀,一筆一畫都寫得極認真。
他翻到“五品化念”那一頁,手指輕輕點著那些字。
“既然這樁案子漩渦很深。”
“那我,肯定還是要抓緊時間提升實力才是真的,別的都是虛的。”
程來叩哪抗鈷咭曋指宓膬热荨?
“神魄離體,感知天地。風吹不散,光灼不傷,天地靈氣壓不垮,是為六品。”
這是他已經做到的。
而五品,是更進一步。
“化念者,神魄可短暫離體,以神念感知世間萬物。”
“能見風之方向,能感水之流向,能聞草木生長之聲。”
“更進一步,可以念力化物——以神念為引,將靈力凝成具體的形狀。”
程來叨⒅菐仔凶郑戳撕芫谩?
念力化物。
他想起第一次見徐妙真施展月鱗傘的時候,三千六百片銀鱗從傘面上激射而出,在空中旋轉、交織、凝聚,化作無數道光刃。
那不是靈力,是神念驅使的靈力。
是她用神念,把靈力凝成了她想要的樣子。
他把手稿翻到下一頁。
林念君在這裡寫得很詳細,像是怕自己忘了,又像是怕後人看不懂。
“六品御魄,神魄可離體,但不可久留。”
“五品化念,神魄可久留,且能以神念干涉實物。欲達此境,需先讓神魄適應外界。風、水、光、聲,皆可為師。”
“第一步,讓神魄在風中站立,直至不再顫抖。風是天地靈氣的吐息,神魄在風中站住了,才算有了根基。”
“第二步,讓神魄在水中行走,直至不再懼怕。水能養神,也能傷神。神魄在水邊待得住,神念就會變得柔韌。”
“第三步,讓神魄在日光下睜眼,直至不再畏光。陽光最烈,也最正。神魄能在日頭下站一炷香,六品就算成了。”
“這三步,我用了三年。”
程來叩氖种割D了一下。
三年。
林念君用了三年,從六品到五品。
他想起自己從八品到七品,用了不到一個月。
從七品到六品,也是不到一個月。
蓮花法身給了他遠超常人的根基,但根基不是一切。
林念君是天才,他用了三年。自己要用多久?
他不知道。他把手稿翻到最後一頁,那裡只有一行字,寫得很慢,筆劃很深,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
“五品化念,非一日之功。不可急,不可躁。神魄如嬰兒,走多了會摔,跑快了會倒。每日只練一個時辰,不可貪多。”
程來甙咽指搴仙希]上眼睛。
他現在在查案,沒有三年。
他需要的不是三年,是一個月,甚至更短。
但他不能急,林念君說得對,神魄如嬰兒,走多了會摔。
他深吸一口氣,神念沉入識海。那片湖還在,小人還站在水面上。
它比之前高了一些,也壯了一些。
程來呖粗部粗虂磉。
“出來。”程來咧笓]著那個小人。
第185章 趙德茂
小人邁出一步,從湖面上走了出來。
它站在虛空中,站得很穩。
程來叩男哪钜粍樱∪说哪抗獯┻^識海,穿過眉心,落在院子裡那口水缸上。
“過去。”
小人飄了出去。它穿過識海的邊界,穿過眉心的那扇門,飄到了院子中。
月光照在它身上,它顫了一下,但沒有退縮。
它朝水缸飄去,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程來叩男奶崃似饋怼?
小人的指尖觸到了水面。
一股刺骨的寒意從指尖炸開,順著神念傳回識海。
程來吒杏X自己的腦子像被人從裡面塞了一塊冰,凍得他整個人都在發抖。
小人“嗖”地縮了回來,蜷在湖面上,混身發抖,光暗淡得幾乎看不見。
它的指尖上,沾著一層薄薄的冰霜。
程來吲吭诎干希罂诖罂诘卮瓪狻?
額頭上的汗順著鼻尖滴下來,滴在手稿上,滴在“神魄如嬰兒,走多了會摔”那行字上。
他的臉色蒼白,嘴唇發紫,渾身都在抖。
神魄受了傷。
他緩了很久,才直起身。
手還在抖,指尖冰涼。
他低頭看著那行字——“不可急,不可躁。”
他太急了。
從六品到五品,不是靠蠻力衝過去的,是靠水磨工夫。
林念君用了三年,他連三天都沒有,就想讓神魄碰水。
他苦笑了一下,把手稿合上。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案上,落在那捲泛黃的手稿上。
程來咛痤^,看著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圓,很亮,照在院牆上,照在那棵老槐樹上,照在隔壁徐妙真的屋頂上。
他想師父了。
他站起來,推開房門,走到隔壁院門口。
門虛掩著,裡面還亮著燈。
他抬手敲了敲。
“師父。”
沒人應。
他又敲了一下。
“師父,有關妖族的事,還是想向您請教一番。”
門裡沉默了很久。
然後,裡面傳來一道慵懶的聲音:“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