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想開口說些什麼,卻又聽面前安王轉身,注視著他,輕笑開口:

    “程大人家裡,”他的聲音依舊很輕,“有兩個孩子。”

    程來哐垌荒种肝⑽⒁活D。

    “一個叫萍安,一個叫三兩。”三殿下把這兩個名字念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麼:

    “都是好孩子。”

    “而且青州那邊……呵呵。”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燭火跳了一下,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一近一遠。

    程來咦谀茄e,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沒有說話,因為不需要說話。

    安王不是在跟他商量,是在……警告他,或者說是在威脅他。

    青州那邊,安王雖然沒說完,但具體指的是誰,他一清二楚。

    無非就是姐夫一家。

    三殿下看著他,那張溫和的臉上依舊是那種淡淡的笑容。

    他走回案前,坐下,端起茶杯,沒有喝,只是捧在手裡。

    “程大人,”他的聲音恢復了那種隨意的調子:

    “這茶不錯,不嚐嚐?”

    程來叩皖^看著面前那杯茶。

    茶湯清徹,葉片在水中舒展開來,像一朵朵盛開的花。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入口甘甜,回味悠長。

    程來呖粗种心潜瑁畔隆?

    他抬起頭,迎上安王的目光。

    那張溫和的臉上依舊是淡淡的笑,像一把裹在寰勓e的刀。

    “茶不錯。”程來哒f,聲音很平:

    “但臣這個人,嘴刁。不是誰泡的茶都喝。”

    他的聲音在這寂靜的環境之中,顯的極為鋒利。

    就像一柄寒刀,驟然拔出。

    安王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瞬。

    只一瞬。

    又恢復了那種從容的節奏。

    “哦?”他挑了挑眉,笑意不減:

    “程大人這嘴,倒是養得金貴。”

    程來咭残α耍皇切θ葜校N含著冷意:

    “臣這個人,命也金貴。”

    “永安縣到京城,一路走來,想取臣性命的人不少。”

    “青州章泓,五品神通儒修。工部韋世光,四品。玉玄道上那個黑氅的,三品。”

    他頓了頓,看著安王的眼睛:

    “他們都死了,臣還活著。”

    書房裡的空氣凝了一瞬。

    安王的拇指指腹在杯沿上輕輕蹭了一下。

    “程大人這是在威脅本王?”安王的聲音依舊溫和。

    程來邠u了搖頭:

    “臣不敢。臣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他的身子微微前傾,聲音低下去,卻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臣這個人,命硬。而且——臣不是一個人。”

    安王看著他,看了三息。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比方才深了一些,像是真的被逗樂了。

    “好一個命硬。”

    他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

    “程來撸彼谝淮谓辛顺虂磉的全名:

    “你知道本王為什麼請你來嗎?”

    “臣愚鈍。”

    “你不愚鈍。”安王的手指停住了,他看著程來撸抗庋e的溫和一點一點褪去,露出下面那層認真:

    “你比誰都聰明。聰明到本王不得不親自見你。”

    程來邲]有說話。

    安王站起身,走到窗前。

    月光落在他身上,照出那道清瘦的背影。

    他站了片刻,轉過身,靠在窗框上,雙手環抱在胸前。

    “本王不喜歡繞彎子。”他看著程來撸?

    “那你告訴本王,你查到了什麼?”

    程來咛痤^,迎上那道目光。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砸在安靜的書房裡:

    “臣查到了一個人。這個人,能在皇宮裡安排一場壽宴,調動工部的陣法師、兵部的排程吏、禁軍的輪值散官。”

    “這個人,能讓人在十三皇子失蹤的四天前,把乾元宮的輪值表換了一遍。”

    安王的表情沒有變化。

    “這個人,能讓韋世光去炸工部武庫,能讓李顯起兵造反。”

    “李顯失敗了,這個人又急著把尾巴斬斷——孫茂才死了,韓無疾死了,輪值散官也死了。”

    程來叩穆曇粼絹碓铰?

    “這個人,能讓三品農修、戶部尚書魏皋對他俯首帖耳。”

    “能讓魏皋彎著腰,叫他一聲‘殿下’。”

    安王笑了。

    那笑容和方才不一樣。

    方才的笑是禮貌的、疏離的、隔著東西的。

    現在的笑,是被人戳穿了之後,反而釋然的笑。

    “好一個程來摺!彼堰@句話又唸了一遍,聲音裡帶著幾分意味不明的東西:

    “本王小看你了。”

    程來哒酒鹕恚揭曋餐醯难劬Γ?

    “殿下。”:

    “臣查到現在,沒有上報。”

    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細微聲響。

    ……

    安王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從案上拿起那杯已經涼了的茶,抿了一口。

    “程大人。”他放下茶杯,聲音恢復了那種溫和的調子:

    “你覺得本王是什麼人?”

    程來邲]有說話。

    安王走到他面前,兩人之間只隔著一張書案。

    他低下頭,看著程來叩难劬Α?

    “本王不會動那兩個孩子。”他的聲音很輕:

    “因為沒有必要。”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令牌,放在案上,推過來。令牌不大,通體漆黑,上面刻著一個字——安。

    “拿著。”安王說:

    “以後有什麼事,可以拿著這塊令牌來見本王。不用通報。”

    程來叩皖^看著那枚令牌,沒有接。

    “程大人,”安王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

    “本王不是在收買你。本王是在告訴你——你和本王,也許可以不用做敵人。”

    程來咛痤^,看著他。

    四目相對。

    程來呱斐鍪郑闷鹉敲读钆疲者M懷裡。

    然後他行了一禮,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頭也沒回。

    “殿下”他的聲音很輕,“臣不會讓任何人,動臣家人一根頭髮。”

    “誰敢動,誰就一定會後悔。”

    他說完,推門出去,走了。

    ……

    安王站在書房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眸中閃爍著一抹寒芒。

    然後他走回案前,坐下,端起那杯涼透的茶,慢慢喝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