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他帶著朱遠之來到了後堂。

    張臨正行房的門口。

    程來哒驹陂T口,朱遠之靠在他身上,渾身是傷,站都站不穩。

    他沒有敲門,那麼站著。

    門開了,張臨正坐在案前,手裡拈著一枚白子,棋盤上黑白交錯。

    他抬起頭,看見朱遠之的樣子,手指頓了一下。

    那枚白子懸在半空,沒有落下。

    “進來。”張臨正的聲音很平。

    程來叻鲋爝h之走進去,讓他坐在椅子上。

    朱遠之的傷太重了,坐都坐不直,整個人往下滑。

    程來甙醋∷募绨颍艣]讓他從椅子上滑下去。

    張臨正沒有說話,放下了那枚白子。。

    “監國司的人,被人從街上綁走了。”程來呙鏌o表情:

    “人在京城東南角的一間暗室裡,鐵鏈鎖著,打成了這副模樣。”

    張臨正拿起那枚令牌,看了一眼,放下。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程來咦⒁獾剑槠遄拥氖种肝⑽⑹站o了。

    “綁人的是些什麼人?”張臨正問。

    “六品武修,用的是刺客的路子。”

    程來哳D了頓:“人被我抓入詔獄了,還活著。”

    張臨正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

    夜風吹進來,吹動他月白的儒袍。

    他知道程來邅淼哪康摹?

    甚至也知道程來呖赡苡龅搅寺闊?

    但,他並未聲張。

    這小子既然不跟他說這麼多,那證明這小子一定是在憋個大的。

    安靜了片刻後,張臨正開口:

    “監國司的人,在京城被綁了。”

    “好啊。”。

    “唐律。”他的聲音不大,但院外立刻有人應聲。

    唐律推門進來,魁梧的身軀像一座鐵塔。

    “京城,全城戒嚴。”張臨正的聲音從窗前飄過來:

    “把監國司所有在編的人撒出去,一家一家查。”

    唐律愣了一下:“全城?”

    “全城。”張臨正轉過身,看著唐律:

    “一個時辰內,我要京城每一扇門都被敲開。”

    唐律不再問了,轉身出去。

    隨後,行房陷入安靜。

    張臨正似笑非笑的抬頭看向程來撸?

    “滿意了?”

    程來哌肿煲恍Γ瑢χ鴱埮R正抱拳:

    “還是張相懂我。”

    ……

    一刻鐘後,京城變了天。

    朱雀街,柳條巷,永寧街,萬福街——整座京城都在同一刻被驚醒了。

    火把從街這頭燒到那頭,監國司的玄色官袍在夜色中格外扎眼。

    那些平日裡只在白天巡邏的監察使,此刻傾巢而出。

    八品的,七品的,六品的,每一個都冷著臉,每一個都不說話。

    刑部的人被驚動了。

    大理寺的人被驚動了。

    兵部連夜調兵,禁軍被從床上叫起來,披甲執刃,在街口站崗。

    沒有人知道自己在防誰,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人踩了監國司的尾巴。

    但知道一些內幕的人全都在想一個問題:

    “到底是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的,敢綁監國司的人?”

    沒有人能回答。

    …………

    安王府。

    書房裡的燈還亮著。

    安王站在案前,手裡執著一支筆,依舊在練字。

    門被推開。

    黑衣人無聲地滑進來,在案前三步外站定。

    “殿下。”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

    “人,被救走了。”

    安王的筆沒有停。

    他寫完最後一筆,把筆擱在硯臺上,端詳著那個字。

    看不出喜怒。

    “誰幹的?”

    “程來摺!?

    安王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看著黑衣人,那張溫和的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比方才深了幾分,像是一潭平靜的水面下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看守的人呢?”

    “被捉了,活著。”黑衣人的頭低了幾分:

    “程來邲]有殺他,把人帶走了。”

    安王沉默了片刻。

    伸手把那張紙揭起來,放在一旁。

    他沒有說話,但書房裡的空氣已經不一樣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奴僕躬著身子走進來,頭都不敢抬,雙手捧著一封信,跪在地上:

    “殿下,有人送來的。”

    黑衣人接過信,驗了驗,沒有異樣,才轉呈給安王。

    安王接過信,拆開。

    信紙上只有一行字,字跡端正,一筆一畫,寫得從容不迫。

    【人在監國司,三殿下不必擔憂。】

    安王盯著那行字。

    的手指捏著信紙,指尖微微泛白。

    那張溫和的臉上,終於有了表情。

    是那種被人掐住了喉嚨卻喊不出聲的憋悶。

    這種出招之後被人以同樣的招式打在臉上的感覺,讓他有些窒息。

    “程來摺!彼穆曇羲茝暮韲笛e擠出來的一樣。

    半晌之後,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人的煩躁與怒意,面色變的稍稍平靜:

    “好一個程來摺!?

    他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看著屋頂的藻井。

    人在監國司,三殿下不必擔憂。

    這一行字,越看越刺眼。

    他知道。

    這才是程來咦詈莸牡胤健?

    他不殺你的人,他扣你的人。

    人活著,就是一把懸在你頭頂的刀,你不知道它什麼時候落下來,你甚至不知道那把刀長什麼樣。

    黑衣人站在那裡,大氣不敢喘。

    安王閉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又一下。

    那節奏很穩,但他的臉色已經出賣了他——蒼白,鐵青,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卻找不到誰打的。

    “去。”

    安王睜開眼,聲音恢復了那種溫和的調子,但溫和下面,是壓不住的火:

    “把那條線斷了。所有和那個人有關的,全部清掉。”

    黑衣人躬身:“是。”

    他轉身要走。

    “等等。”安王叫住他。

    黑衣人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