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是紅的。”

    風吹過來,把老槐樹的葉子吹得嘩嘩響。

    程來咦谑A上,雙手搭在膝蓋上,嘆了口氣口開口:

    “師姐。”

    “嗯。”

    “我知道。”

    “知道有什麼用?”沈映月看著他,那雙眼睛亮得像釘子:

    “你得去。”

    程來咛痤^,對上了沈映月的目光。

    兩人對視了一瞬。

    沈映月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忍住了。

    她從腰間布袋裡掏出那把瓜子,遞給程來摺?

    “佳音喜歡磕瓜子,替我給她送過去。”

    程來呓舆^,點了點頭。

    沈映月轉身,朝院門口走去。

    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頭也沒回。

    “程來摺!?

    “嗯。”

    “佳音要是哭,我拿你是問。”

    說完,她大步走了。

    腳步聲越來越遠,消失在夜色裡。

    程來哒酒饋恚压献邮者M懷裡。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邁步朝院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那棵老槐樹。

    “確實,許久未見大小姐了。”

    “倒是挺想她的。”

    夜風灌進衣領,涼颼颼的。

    程來咦咴陂L街上,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走得很快,步子很穩。

    他要去工部。

    現在。

    …………

    程來叩焦げ康臅r候,天已經黑透了。

    值房的燈還亮著,暖黃色的光從窗欞裡漏出來,在地上鋪了一小片。

    他站在門口,沒有急著進去。

    透過那扇半掩的門,他看見許佳音坐在案前,手裡拿著一卷書,看得很認真。

    燭火跳了一下,她的睫毛也跟著顫了一下,眉心微微蹙著,嘴唇抿成一條線。

    她看書的時候總是這樣,像是在跟那些字較勁。

    桌上放著一碟瓜子,滿滿當當的,沒怎麼動。

    旁邊還有一碗已經涼了的粥,勺子擱在碗沿上,像是喝了幾口就放下了。

    程來呖吭陂T框上,伸手敲了敲門板。

    “誰?”許佳音抬起頭,手裡還攥著那捲書。

    她看見程來叩哪且凰查g,眼睛猛地亮了,像兩顆被點亮的星星,整個人都亮了起來。

    但她很快又壓下去了,把書往桌上一扣,板起臉,聲音裡帶著幾分刻意的冷淡。

    “程按察啊,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程來咦哌M去,在她對面坐下。

    他沒有接這個話茬,只是看著她。

    許佳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又摸了摸頭髮,嘟囔了一句:

    “看什麼看……”

    程來邚膽蜒e掏出那把瓜子,放在桌上。

    油紙包的,還是沈映月給的那包。

    許佳音低頭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這是……”

    “師姐讓我帶給你的。”程來哒f:

    “她自己炒的,焦糖味。”

    許佳音拿起那包瓜子,翻來覆去看了看,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她把瓜子放下來,抬頭看著程來撸劬α亮恋摹?

    “師姐對我最好了。”她說,聲音裡帶著幾分得意。

    程來邲]有反駁。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碗涼了的粥,又看了一眼那碟沒怎麼動的瓜子。

    許佳音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把那碗粥推到一邊。

    “晚飯吃過了,不餓。”

    她說,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掩飾。

    程來邲]有拆穿她。

    他的目光落在那本被扣在桌上的書上,隨手拿起來,翻了個面。

    書皮上寫著幾個字——《大遠朝實錄·第七卷》。

    他挑了挑眉:

    “大小姐在看書?”

    許佳音的臉微微一紅,伸手想去搶那本書,程來咭呀浄_了。

    他的手頓了一下——書頁上有批註,字跡涓涓,是許佳音的。

    不是隨便翻翻,是真在看。

    “我就不能看書了?”

    許佳音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從他手裡把書奪回來,合上,放在一旁:

    “我想突破六品,神魄之力不夠,師父說多看書能蘊養神魄……”

    程來呖粗肿煲恍Α?

    他實在無法把大小姐跟“看書”這兩個字聯絡到一起。

    “笑什麼笑!”許佳音瞪了他一眼。

    “沒什麼。”程來呖吭谝伪成希抗饴湓谀潜緯臅股希?

    “看的什麼書?史書?”

    “嗯。”許佳音點頭,手指在書封上無意識地摩挲著:

    “大遠朝實錄,第七卷。講的是陛下登基前後的事。”

    程來叩氖种肝⑽⒁活D。

    “哦?”他挑眉打趣道:

    “我對那段歷史知道的不多,大小姐給我講講?”

    “考校一下大小姐的功課?”

    許佳音眨了眨眼,有些意外。

    她看了程來咭谎郏娝娴脑诘龋闱辶饲迳ぷ樱褧_,找到那一頁。

    “那你可聽好了啊。”她的聲音脆生生的,帶著幾分說書人的調子。

    程來唿c了點頭,身體微微前傾,做出一副認真聽講的樣子。

    許佳音指著書頁上那行字,唸了出來:

    “先帝晚年,朝政混亂,奸佞當道。”

    “太子昏聵,結黨營私,與奸佞合郑C詔篡位。”

    她頓了頓,抬頭看了程來咭谎郏?

    “七皇子——就是咱們陛下——自幼仁孝,深得先帝喜愛。”

    “先帝在病榻上曾密詔傳位於他。”

    程來咦旖禽p輕翹起,沒有打斷許佳音,只是點頭,沒有說話。

    “先帝駕崩前夜,太子與奸佞欲動手。”

    “七皇子為保先帝遺詔、護大遠江山,不得已率忠義之士入宮。”

    許佳音的聲音放低了幾分:

    “那夜,天降祥瑞——有一頭通體銀白的靈狐從宮中升起,盤旋不去。”

    “史書上說,這是上天感應到先帝的憂思、感應到七皇子的仁孝,特遣神獸護佑。”

    “在靈狐的指引下,七皇子順利化解危機,誅殺奸佞,護衛先帝。”

    “先帝感其忠孝,臨終前親口傳位。”

    “七皇子跪地泣血,三辭三讓,最終勉為其難接受。”

    許佳音一口氣說完,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她也沒在意。

    程來呖吭谝伪成希种冈谙ドw上輕輕叩著。

    許佳音講完了他給的官方版本,講得很順,像是背過很多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