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活的,活得好好的,神魄完好,氣息平穩,像從來沒有受過傷一樣。
建業帝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誰救的你?”
“回陛下,”雲益的聲音還有些發虛,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是程來叱檀笕恕!?
建業帝的手指頓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目光從雲益臉上移開,落在許文昭身上。
許文昭趴在地上,混身都在發抖。
“許愛卿。”建業帝的聲音很輕。
“臣……臣在。”
“你方才說,海郡侯死了。”
許文昭的嘴唇在哆嗦,想說什麼,喉嚨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他能說什麼?
說他親眼看見海郡侯神魄碎裂、氣息奄奄?
說他問了醫宗的人,說神魄之傷不可能當場治好?
說他以為程來咴诔褟姡?
每一個字現在聽起來都像是在給自己找藉口。
建業帝沒有再看他,擺了擺手。“退下。”
許文昭趴在地上,渾身都在抖。
他想站起來,腿軟了,站不起來。
旁邊的小太監過來扶他,他才踉踉蹌蹌地站起來,低著頭,一步一步地退出御書房。
走到門口時,他的腳被門檻絆了一下,差點摔倒,小太監趕緊扶住他。
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腳步聲越來越遠。
御書房裡安靜了下來。
建業帝看著太子,太子站在那裡,腰板挺得很直。
“程來吣苤紊衿侵畟苯I帝開口,聲音很平:
“這件事,你知道嗎?”
太子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沉默了一瞬,抬起頭,看著建業帝:
“兒臣知道。”
建業帝看著他:“什麼時候知道的?”
“方才。”太子說:
“許文昭來告狀的時候,兒臣也不知道他能治。兒臣來,只是覺得海郡侯府的事不能全怪程來摺!?
他頓了頓:
“兒臣也是剛剛才知道,他真能治。”
建業帝看著他,隨後笑了一聲:
“你倒是諏崱!?
太子微微低頭:
“兒臣不敢欺瞞父皇。”
建業帝收回目光,隨後幽幽道:
“治神魄之傷,據朕所知,墨修……可做不到。”
太子沉默。
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回這句話。
“呵。”建業帝笑了一聲:“這小子,身上到底有多少秘密?”
沒有人能回答他。
整個御書房,都是安靜的。
建業帝停頓了一會,隨後看著跪在地上的雲益:
“海郡侯,三皇子的那些賬目,你還記得多少?”
雲益的身子猛地一顫:
“罪臣……記得。每一筆都記得。”
建業帝點了點頭:
“那就好。來人,把海郡侯帶下去,好生看管。讓他在三日內把所有賬目寫出來,一字不許漏。”
殿外有人應聲進來,把雲益帶走了。
鐐銬拖在地上,嘩啦嘩啦地響,聲音越來越遠。
“程來哂羞@個本事,你怎麼用?”建業帝徐緩轉頭看向太子。
太子沉默了片刻,斟酌道:
“兒臣不知道。。”
建業帝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不知道?”
太子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緊。“父皇的意思是——”
“他能在魅妖手下救人,能治神魄之傷。整個大遠朝,找不出第二個。”
建業帝道:
“能用則用,不能用……則殺。”
……
太子的嘴抿在一起,他深吸一口氣,低聲道:
“兒臣明白了。”
建業帝擺了擺手。“退下吧。”
太子行了一禮,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頭也沒回。
“父皇。”
“嗯。”
“許文昭彈劾程來撸皇菫榱撕?ず睢J菫榱巳绲氖隆!?
“程來邭⒘巳缒屈N多人,剩下的那些人恨他。”
他頓了頓:
“兒臣只是想說,有些人彈劾程來撸皇菫榱顺ⅲ菫榱怂皆埂!?
建業帝沒有說話。
太子推門出去了,腳步聲越來越遠。
建業帝坐在龍椅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他伸出手,從棋盒裡拈起一枚白子,在指間轉了轉,沒有落下。
燭火跳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
……
太子走出御書房的時候,夜風灌進衣領,涼颼颼的。
他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身後傳來腳步聲,是他的貼身太監小卓子。
“殿下,回東宮嗎?”
太子沒有回答。
他看著天上那輪月亮,看了很久:
“擺駕,去程府。”
小卓子躬身。“是。”
程來哂终宫F出了一個新的本事。
他對程來撸鼮橹匾暳恕?
程來邚膩磉堂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他走在回府的路上,步子不快不慢。月光從雲層後面鑽出來,把影子拉得很長。
他走到程府門口的時候,看見門口停著一輛馬車。
馬車很普通,青布車簾,沒有標識,但拉車的馬不是普通的馬,是兩匹通體雪白的靈駒,鬃毛在月光下泛著銀光。
程來叩哪_步慢了下來。
他認識這匹馬。
太子府的。
車門開了,太子從車裡走出來。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常服,沒有穿官袍,也沒有帶侍衛,只有小卓子跟在他身後。
他看著程來撸旖俏⑽澚艘幌隆?
“程大人,本宮等你很久了。”
程來咝闹形⑽⒁粐@,面上無虞,行禮:
“殿下。”
太子擺了擺手:
“不必多禮。本宮來,是有些話想跟你說。”
程來咛痤^,看著太子。
太子往前走了一步,月光落在他臉上,照出那張圓潤的、還帶著幾分稚氣的臉。
“海郡侯的事,本宮在御書房替你說了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