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於清正忙開口問道。

    “儒聖本尊。”

    ……

    所有人,心中皆是猛的一沉。

    闖入者,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幻霧之中??

    那他肯定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才是考驗降臨啊!

    …………

    幻霧之中。

    程來咩对谠亍?

    不是重生啊??

    只是誤闖幻霧啊……

    可是……按照謝太傅的意思。

    幻霧會遮蔽闖入者的記憶。

    闖入者並不知道自己在幻霧中。

    那我的記憶,為何一點事都沒有,而且還能聽到幻霧外面,他們的談話??

    就在他疑惑之際。

    識海深處淨心琉璃的琉璃色光芒正在緩緩流轉。

    那枚剛剛升到“宇”級的神通,正散發著灼熱的光,保護著他的識海。

    看到這裡。

    程來哌@才看明白。

    “原來是外掛在保護我。”

    “那沒事了。”

    想通之後,他心中恍然,既然這樣的話,那我只要不動聲色,聽幻霧外的人談論到時間流速變得一致後,那不就知道什麼時候來考驗了嗎?

    開卷考試罷了。

    這個他太熟了。

    “來了。”他應了一聲,跟在太子身後,邁步朝御書房走去。

    ……

    與此同時,幻霧外。

    謝昱衡看著幻霧中,程來吒映鶗康姆较蜃咧^續開口解釋:

    “所謂‘考驗’,往往是死局——不是他死,便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人或事物毀滅。”

    “幻霧會把他逼到必須二選一的絕路上,看他的選擇。”

    “所以,考驗的不是他的修為,不是他的智計,而是他的本心。”

    “他的本心若是堅韌不拔,幻霧自破;他的本心若有一絲動搖,幻霧便會將他困死其中。”

    於清正聽著,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他不在乎什麼天地法則,不在乎什麼儒聖手書,他只在乎一件事——程來吣懿荒芑钪鴱倪@團灰霧裡出來。

    他轉過頭看著謝昱衡,聲音壓得很沉,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可是他被遮蔽了記憶,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幻霧之中,怎麼自救?”

    “他連考驗是什麼都不知道,怎麼破局?”

    謝昱衡沉默了很久。

    城樓上的夜風重新吹起來,吹動他洗得發白的青色儒袍,吹動靈狐殘留的光點在空中緩緩飄散。

    “這麼說,程愛卿必死無疑?”

    建業帝站在城樓入口處,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醒了。

    他的臉色還很蒼白,額頭上還殘留著剛才命格被剝離時滲出的冷汗,一隻手扶著城樓的石柱,手指微微發顫,但他的腰桿依舊挺得筆直。

    他站在那裡,夜風吹動他明黃色的龍袍袍角。

    “參見陛下。”

    城樓上所有人同時行禮,連灰袍人也微微低下了頭。

    自程來弑换渺F吸入之後,他的面容繼續恢復了木然,彷彿一臺機器。

    建業帝擺了擺手,邁步走到眾人中間。

    他的目光從張臨正臉上掃過,從於清正臉上掃過,從謝昱衡臉上掃過,最後落在灰袍人身上,停了一瞬。

    “今夜之事,朕心裡有數。”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穩穩當當:

    “楊世恩址矗`狐換命,若非諸卿拼死護駕,朕此刻已不在人世。”

    “謝太傅,於尚書,張相——你們替朕守住了皇城,守住了大遠朝的天。”

    張臨正卻是搖頭:“陛下,今日您能得救,此功皆為程來咭蝗酥Α!?

    “是他勘破楊世恩帜驷幔皶r回京通知我等,又親自請來謝太傅一同迎敵。”

    “哦?”建業帝身子一頓,隨後轉過身。

    看向空中那已經清晰明瞭的幻霧世界。

    看著跟隨幻霧中的太子一同朝著御書房行走的程來叩纳碛埃嫒菅}雜,語氣又透著一抹擔憂:

    “這幻霧……我們可能干涉?”

    城樓上安靜了很長時間。

    謝昱衡看著建業帝,嘆息著搖頭:

    “陛下,時空幻霧遮蔽記憶,闖入者不知身在幻境。”

    “外力無法干涉,只能靠他自己。”

    建業帝沒有說話。

    於清正站在一旁,忽然轉過頭看著謝昱衡,目光裡翻湧著一種從未在這個以沉穩著稱的墨門大長老臉上出現過的急迫:

    “謝太傅,你方才說儒聖當年安然渡過。”

    “他是怎麼渡過的?有沒有什麼訣竅?”

    ……

    幻霧之中。

    正跟著太子一同前行的程來咭餐低地Q起耳朵。

    他既然能聽到外界之人的談話,肯定是要大聽特聽的。

    畢竟事關自己的小命。

    ……

    幻霧之外。

    謝昱衡沉思一了陣之後,開口:

    “儒聖渡幻霧後,只留下一句話。”

    “謂之曰:‘置之死地,而後生。’”

    “他說,幻霧之絕境,不可避,不可逃,不可投機取巧。惟有直面死地,向死而生,方可破之。。”

    “置之死地,而後生……”

    於清正把這句話反覆咀嚼了幾遍,越嚼越覺得心裡發涼。

    什麼叫死地?怎麼向死而生?

    儒聖一句話就打發了幾千年後的所有人,但程來攥F在就在那團霧裡,記憶被遮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經歷什麼。

    他向誰生去?他連死字都不認識。

    ……

    幻霧之中的程來咭苍诎底园櫭肌?

    什麼叫置之死地而後生?

    怎麼個後生法??

    儒聖怎麼就不多給世人留下有動的東西??

    前世的孔子老人家還留了不少論語來著……

    ……

    就在此時,幻霧外所有人同時感覺到了——時間流速變了。

    那團翻湧的灰霧中,程來叩纳碛昂鋈粡哪:兊们逦?

    像是隔著一層水霧看人,水霧忽然被風吹散了。

    霧中的畫面不再是快速閃爍的碎片,而是以與外界完全同步的節奏緩緩推進。

    謝昱衡開口時聲音裡帶著幾分罕見的緊張:

    “考驗來了。從現在起,他經歷的每一刻,我們都看得見。”

    “他說的每一句話,我們都聽得清。”

    “但他不知道我們在看,也不知道自己在幻霧之中。”

    所有人同時抬頭看向那團灰霧。

    幻霧中的畫面正在緩緩展開,那畫面比任何術法投影都要清晰,每一道光影都像是從現實世界裡直接剜下來嵌進去的。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有什麼東西正在逼近。

    ……

    幻霧之中。

    程來吒谔由磲幔邕^御書房的門檻。

    就在同一瞬間,一股濃郁的血腥氣撲面而來,濃得像一堵牆,能把人的呼吸活活堵死。

    御書房的金磚地面上橫七豎八地倒著幾個人——不,是幾具屍體,血從他們身上的傷口裡往外滲,順著金磚的縫隙流到程來吣_下。

    最靠門口的是於清正,他靠在書架上,銘紋的殘光還懸浮在他指尖,但他的眼睛已經永遠閉上了。

    再往裡是張臨正,他倒在御案旁邊,月白的儒袍被血浸透了大半,那隻從來雲淡風輕的手無力地垂在金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