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收起刀鋒。

    劃開程來呱砩系睦K索。

    刀鋒切開空氣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聲嘆息。

    “厚葬。”

    “是!”

    …………

    幻霧在刀鋒觸到程來卟鳖i的瞬間轟然碎裂。

    無數淡灰色的光點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從承天門城樓上空往夜空中飄去,飄到半空就消散了,像是從來不曾存在過。

    夜空重新出現在眾人頭頂。

    月亮還在原來的位置,星星還在原來的位置。

    “出來了。”

    程來哒驹诔菢侵醒耄椭^,看著自己的手。

    沒有鮮血,沒有刀。

    空空的,什麼都沒有。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確認每一根指節都還能動,然後抬起頭,環顧四周。

    於清正,張臨正,建業帝,謝昱衡。

    四個人全都呆呆的看著他。

    沒有任何一個人的目光,是平靜的。

    剛才幻霧中的那一幕,他們全都看在眼裡。

    他們怎麼也想不明白。

    眼前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居然……與“國士無雙”這四個字,那般融洽,沒有一絲突兀!!

    “陛下??大師伯?!謝太傅??張相??”

    “咦~”

    “你們沒死啊??”

    程來咭荒槨懊H弧钡目粗@四個人。

    他現在肯定是知道自己已經從幻霧中出來了。

    但該裝的還是要裝啊!

    聽到他的話。

    四人這才回過神來。

    建業帝深吸一口氣,目光極為複雜的看著程來撸?

    “程卿,你沒死。”

    “你只是陷入了幻境。”

    “朕方才在幻霧外,從頭看到尾。”

    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在程來呙媲啊?

    聲音忽然輕下來,輕到不像是帝王對臣子說話,更像是一個長輩對一個晚輩:

    “朕這輩子,疑過很多人。但今夜之後,朕不會再疑你。”

    不管日後如何。

    最起碼這一刻。

    建業帝清楚,他這話,發自內心。

    “謝陛下信任!”

    程來呲s緊行禮。

    建業帝轉過身,面朝謝昱衡,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幾分好奇:

    “謝太傅,今夜你們到底是怎麼救朕的?”

    “楊世恩是怎麼死的?靈狐是怎麼死的?朕方才昏迷的時候,這城樓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給朕好好說道說道。”

    這話一齣,城樓上的空氣驟然凝滯了一瞬。

    於清正站在城垛旁邊,原本已經鬆下來的脊背又微微繃緊了。

    張臨正負在身後的那隻手微微動了一下。

    他們都很清楚今晚城樓上發生了什麼——程來呱砩系凝垰猓遗廴四锹暋奥}上”。

    程來弋斨腥说拿孀苑Q“朕”命令灰袍人斬殺楊世恩。

    這些事若是讓建業帝知道了,程來邉倧幕渺F裡撿回來的這條命,恐怕要不了多久就會死在另一個地方……

    

    第245章 高大人,我進來了。

    場中寂靜無聲。

    張臨正沉默片刻,準備上前開口。

    於清正已經往前邁了一步,嘴唇翕動著想要把話頭接過來:

    “陛下。”

    建業帝剛要看向於清正。

    卻見謝昱衡聲音已至。

    “回陛下。”

    他極為複雜地看了一眼程來摺?

    那目光裡有他在城樓上看到程來呶盏稌r的誤解,有他在幻霧外看到程來邔懴卵獣鴷r的動容。

    此時他已經對程來呦铝硕ㄕ摗?

    沒人比他更瞭解時空幻霧。

    所以他才深信,霧中所發生的一切,一定是程來咦钫鎸嵉男男浴?

    他不相信,一個能在大軍壓陣時以自身之死換得太子之命的人,是心存反意之佟?

    下一刻。

    他轉過身,面朝建業帝,語氣平淡:

    “回稟陛下,是程來吲R陣突破四品,助臣與張相、於尚書一同死戰,方得一線生機。”

    “楊世恩雖得近萬衛林軍加持,終究擋不住四人聯手。”

    “靈狐見楊世恩身死,以自身全部精血化作時空幻霧,想拉程來咄瑲w於盡——此妖不惜兵解自身,以畢生修為引動天地法則,其心可誅。”

    “好在程來弑拘膱怨蹋谷桓八溃渺F自破。陛下今夜能安然無恙,首功當屬程來摺!?

    他把“死戰”兩個字咬得很穩,穩到沒有人能從他的語氣裡聽出任何破綻。

    程來撸肚逭瑥埮R正三人同時抬起頭,迎上謝昱衡的目光。

    程來咩等弧?

    他顯然沒想到謝昱衡居然幫自己說話。

    兩個人隔著幾步的距離對視了一瞬,然後謝昱衡收回目光,重新面朝建業帝。

    程來呖粗吹冒l白的青色儒袍在夜風中微微拂動。

    忽然覺得這位老爺子今天好像比平時又高了幾分。

    建業帝靠在城垛上,把謝昱衡的話從頭到尾消化了一遍,然後轉頭看著程來撸抗庋e帶著幾分打量,幾分讚許,還有幾分半開玩笑的調侃:

    “程卿,謝太傅說你是首功。”

    “你自己說,想要什麼賞賜?”

    程來哒A苏Q劬Α?

    隨後露出應該古怪的表情。

    看向於清正,咧嘴一笑,眉頭挑起:

    “陛下,如果可以的話,臣想要一張桌子。紫檀木的,碗口粗的桌腿,桌面厚實得能當砧板用的那種。”

    建業帝愣了一下。

    張臨正也是目露茫然。

    謝昱衡眉頭微皺。

    只有於清正似想起什麼一般,猛的抬頭朝著程來呖慈ァ?

    面色有些漲紅。

    “大師伯,”程來呖吹届肚逭姆磻幔樕系膲男τl重了:

    “五個月前在你書房裡,你說‘五年之內突破四品,老夫當場把這張桌子吃了’。”

    “今晚五個月不到,四品已經破了。”

    “桌子是你自己挑,還是我挑?”

    說著,他往前走了兩步,又對建業帝行禮:

    “對了,臣怕大師伯他老人家牙口不好,特請陛下再賞一瓶醋,沾著吃更消化。”

    ……

    於清正站在城樓臺階上,臉色漲得通紅,鬍鬚都在抖:

    “臭小子!老夫那天就是隨口一說!哪有當眾吃桌子的道理!”

    程來吣樕系谋砬闃O為無辜:

    “大師伯,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您是墨門大長老,不能食言啊。”

    “弟子不挑桌子,就您書房那張紫檀木的,大小合適,硬度適中,您看是清蒸還是紅燒?”

    “哈哈哈哈!!!”

    建業帝,長笑一聲,目露揶揄,隨後笑吟吟的看著於清正道:

    “朕御書房的桌子材料適中,明兒個讓小卓子給於尚書送去。”

    張臨正嘴角抽搐,瞥了一眼於清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