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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星纹夺石髓,弈局启钟鸣

    月色澄澈,山风徐来,竹叶清响。

    院中,李晏正盘算如何将小五行生生阵稍作调整,更契合子午地气流转。

    却忽听院外传来一声闷响。

    “哐当!”

    紧接着是猴子的吱哇乱叫。

    “师兄!师兄!”

    李晏推门而出。

    月光下,那猢狲一身狼狈,道袍下摆撕裂,沾满泥污草屑。

    双手捧着一团毛茸茸的物事。

    那东西一动不动,只在掌心微微起伏,气息微弱。

    定睛一看,是只貂。

    却非玉鼠那般的雪白滚圆。

    此貂体型更为纤瘦修长,通体银灰。

    背脊中央有一道若隐若现的霜白纹路,自额尖延伸至尾梢。

    它双眼紧闭,左后腿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

    皮毛被暗红血渍黏连,气息奄奄。

    李晏心头微动,上前两步,目窍自然映照。

    是那只曾赠他三叶朱果草的灰貂。

    后山遇袭时,它衔草报恩,灵动慧黠。

    一别许久,未想再见竟是这般光景。

    “怎么回事?”李晏沉声问,已侧身让开门户。

    孙悟空捧着灰貂蹿进院中:

    “俺今晚去后山摘夜露酿的百果酒,路过北边碎星涧,听见林子里有打斗动静。

    凑近一看,两只铁喙鬼面枭在围攻这小家伙。

    那扁毛畜生专食灵貂脑髓,凶得很。

    俺看不过去,抡棍子赶跑了它们。

    可这小家伙伤得重,俺那些粗浅的疗伤法子不顶用,就赶紧来找师兄了!”

    碎星涧?

    李晏心中微凛。

    那是后山深处有名的险地之一。

    常年阴雾笼罩,涧底碎石嶙峋。

    受星力残韵与地脉阴气混杂侵蚀,滋生出不少凶厉妖物。

    寻常记名随修根本不敢深入,真传也少有踏足。

    这灰貂怎会跑到那里去?

    念头电转,手上却不停。

    李晏示意孙悟空将灰貂放在院中石桌上。

    自己转身回静室,快速取来几样物事。

    一小瓶以淬月莲叶混合宁神花露调制的清灵液。

    一包止血生肌的玉肌散。

    还有三张新绘的回春符。

    先以清灵液小心冲洗灰貂伤口,洗去污血,露出翻卷皮肉。

    灰貂疼得浑身一颤,哀鸣一声,却仍未醒转。

    目窍细观,伤口边缘泛着淡淡黑气,隐有腐蚀之意。

    “是鬼面枭的阴蚀爪毒。”

    李晏眉头微蹙,“此毒阴寒,侵筋蚀骨,需先拔毒。”

    取出一枚微雷符,以真气激发符中一丝天雷余韵,却控制得极其精微。

    只将雷气化作发丝细流,缓缓渡入伤口,灼烧驱散那些黑气。

    “嗤嗤……”

    黑气化作青烟散逸。

    灰貂身体又是一阵抽搐,好在气息平稳了些许。

    孙悟空在一旁看得紧张,却不敢出声打扰。

    拔毒完毕,李晏撒上玉肌散。

    粉末触及伤口,迅速化作一层淡青薄膜,封住创面,止住渗血。

    最后,将一张回春符贴在灰貂额头。

    符力化作温润生机,缓缓渗入其体内,滋养亏损气血。

    做完这些,李晏才稍稍松了口气。

    又取来一小块软布,蘸了清灵液,擦拭灰貂身上其他污迹。

    “性命应是无碍了,但元气大伤,需静养数日。”

    李晏道,“这阴蚀爪毒最伤神魂,它昏迷不醒,多半是神魂受创。”

    孙悟空闻言,眼里满是懊恼:

    “都怪俺去得晚了!那俩扁毛畜生,下次见了非把它们毛拔光不可!”

    李晏摇摇头,目光落在灰貂身上那独特的霜白纹路上。

    “它为何会去碎星涧那等险地?那里并无灵貂喜食之物。”

    孙悟空挠挠脸:

    “俺救它时,它爪子里死死攥着个东西,俺掰开一看,是这个。”

    说着,它从怀里掏出一样物事,放在石桌上。

    是一枚鸽卵大小的卵石,通体黝黑。

    表面布满银白斑点,宛若将一片星空微缩其间。

    在月光下,那些银斑缓缓明灭,吞吐星力。

    李晏目窍观之,心镜映照:

    【星陨石髓(碎片)】

    【天外星辰碎片坠落后,受地脉滋养千年所化,内蕴精纯星力与一丝虚空灵韵。

    对修炼星辰类功法,温养目窍有奇效。】

    【此物通常只在星力汇聚,地脉交汇的极端险地深处凝生。

    碎星涧之名,亦源于此。】

    难怪灰貂会冒险前往。

    “为了这东西,差点把命搭上。”李晏轻叹一声。

    “师兄,这小家伙……”孙悟空眼巴巴望着灰貂。

    “暂且安置在我这里养伤吧。”

    李晏道,“我每日以回春符和清灵液助它恢复。至于神魂之伤……”

    他略作沉吟,“待它醒来,再用安魂香辅以月华慢慢调养。”

    孙悟空松了口气,咧嘴笑道:“有师兄在,俺就放心了!”

    李晏看着这猢狲赤诚模样,又道:“日后若再遇此类事,莫要逞强。

    鬼面枭乃群居妖物,报复心极重。

    你虽凝结道种,但双拳难敌四手,谨慎为上。”

    “晓得了晓得了!”

    孙悟空满口答应,眼珠却一转,

    “师兄,说起这个,俺昨日在洞府里,可是遇着件怪事。”

    “哦?”

    “俺不是好那口百果酿么?

    昨日新开了一坛埋了五十年的,一时贪杯,多喝了几碗。”

    孙悟空抓抓腮,眼里露出困惑,

    “后来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

    一觉醒来,天都黑了。

    俺揉着眼睛坐起来,一扭头,你猜怎么着?

    祖师他老人家,不知什么时候就坐在俺洞府那石墩上,正拿着本破书在看呢!”

    李晏心中一震。

    孙悟空继续道:“俺当时吓得一个激灵,酒全醒了!赶紧爬起来行礼。

    祖师也没怪俺醉酒,只把那本破书递给俺,说:

    ‘你这猢狲,心性跳脱,此物予你,好生研读,能静心,三日后或有用处。’”

    “俺接过一看,是本棋谱。”

    李晏眉头微挑:“棋谱?”

    “对,就是棋谱!

    封面都烂了,上头四个字俺只认得俩,一个天,一个弈。”

    孙悟空从怀里掏出那本棋谱,递给李晏。

    李晏接过,入手册页泛黄,边角磨损,确有些年头。

    封面以古篆题着《天弈残局》四字。

    翻开内页,是一幅幅以简洁线条勾勒的局。

    每局旁有寥寥数语注解,言辞古奥,暗合阴阳消长,五行生克之理。

    心镜映照。

    【《天弈残局》(手录本)】

    【注:似为某位精研天地至理的高人所著,收录四十九幅玄奥棋局。

    每局皆暗合一种天地运行,因果纠缠,气数消长之态势。

    参悟此谱,非为弈棋胜负,而在体悟局中蕴含的势,理,变,机。】

    【此物与方寸山五年一度的论道弈传统有关。】

    论道弈?

    心中闪过前几年,初入山门时,偶然听一位执事师兄提过的只言片语。

    那位师兄当时遥望主峰,面露向往,说方寸山每隔五年,会有祖师一位故交来访。

    二人不谈经,不说法,只于三星洞前云台之上,对坐弈棋。

    而山中弟子,无论真传,记名,洒扫,皆可旁观。

    若有机缘胆识,亦可上前,与那位客人对弈一局。

    所弈之棋,非常规棋类。

    据传是以神念为子,以天地为盘,演化一方小世界阴阳平衡,万物生灭。

    名曰,天地弈。

    对弈者输了,需给予对方一件物品。

    可以是灵材丹药,可以是功法口诀,也可以是自身对某段道途的感悟。

    而祖师那位故交,身份神秘,修为深不可测,出手却极为阔绰。

    但凡能与他弈上一局,无论胜负,多少都能得些好处。

    故而这论道弈,成了方寸山中弟子难得的机缘。

    只是……

    李晏眉头微蹙。

    若依五年之期,下次应在一年后。

    “祖师可还说了别的?”李晏问。

    孙悟空想了想:“祖师把棋谱给俺后,又说了一句:

    ‘你那师兄李晏,心思沉静,可一同参详。’

    然后,他老人家就起身,一步踏出,人就不见了。”

    李晏心头再震。

    他握着那本《天弈残局》,只觉册页微温,似有玄机暗藏。

    “孙师弟,”李晏沉吟道,“此谱怕是大有来历。

    祖师既言三日后或有用处,又说你我一同参详,莫非……”

    话音刚落。

    “铛!”

    一声钟鸣,清越悠长,自三星洞主峰方向传来,穿云裂石,涤荡群山。

    钟声连绵九响,一声比一声恢宏。

    不仅传遍七十二峰三十六涧,更隐隐向山外扩散。

    “九响钟鸣?”

    孙悟空金睛瞪大,“这是有贵客临门,或是宗门有大事宣告的讯号!”

    李晏抬头。

    只见主峰上空,云海翻涌。

    一道七彩虹桥自九天垂落,横跨数十里,恰好落在三星洞前云台。

    虹桥之上,清气弥漫,道韵流转。

    一道模糊身影立于桥端,衣袂飘飘,却看不真切。

    高台之上,菩提祖师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然出现。

    氅衣随风轻扬,拂尘搭在臂弯,正含笑望着虹桥来客。

    “老友,别来无恙。”祖师声音温润,传遍山野。

    虹桥上,那身影微微颔首,声音高渺:

    “偶有所感,星移物换。三日后,当来手谈一局。”

    话音落下,虹桥与身影渐渐淡去。

    唯有那清越声音,仍在山间回荡。

    九响钟鸣余韵未歇。

    云台四周,已有弟子闻声汇聚,议论纷纷。

    “是祖师的故交!那位论道弈的客人!”

    “怎会提前一年?不是五年一期么?”

    “三日后……这岂不是说,论道弈要提前开启了?!”

    众弟子既惊愕又兴奋。

    李晏立于院中,握着《天弈残局》的手微微收紧。

    压下心头波澜。

    机遇已至眼前,然福祸相依。

    这三日,是关键。

    “师兄!是论道弈!三日后就要开始了!”

    孙悟空兴奋得翻了跟斗,“祖师给咱们棋谱,是让咱们提前准备呢!”

    李晏缓缓点头:“正是。这三日,你我当时常参悟棋谱。

    论道弈非同小可,若能有所领悟,或能把握机缘。”

    顿了顿,望向主峰方向,

    “只是,按山中旧例,论道弈当在一年之后。如今提前,必有缘由。”

    孙悟空浑不在意:“管他啥缘由!有机缘就上!师兄,咱们先看谱子!”

    二人回到静室。

    李晏将《天弈残局》置于案上,与孙悟空一同翻阅。

    册页古朴,图文并茂。

    第一幅局,名曰混沌初开。

    图绘寥寥数笔。

    一团朦胧气旋,中央一点微光,周围有清浊二气缓缓分离。

    旁注:天清地浊,阴阳始判。

    执先者落子于混沌中央,当思如何定立乾坤,划分清浊。

    李晏凝神细观,心窍明光流转,尝试以神念沉浸图中。

    恍惚间,似见一方鸿蒙世界,清浊未分,阴阳混一。

    而自己便是那执先者,需落下一子,为这混沌立下最初的序。

    落子何处?

    清?

    浊?

    中央?

    边缘?

    每一处选择,似乎都指向不同的未来演变。

    他沉思良久,未得要领。

    孙悟空在一旁看得抓耳挠腮:“这啥玩意儿?落个子还要想这么多?

    俺看中间最亮堂,就落那儿!”

    说着,它伸出毛爪,指向图中混沌中央那点微光。

    李晏心中一动。

    是了。

    混沌初开,一切未定。

    中央那点微光,或许并非最佳落子处,但却是最自然之处。

    宛如鸡子中的胚胎,天地将生的核心。

    顺势而为,或许便是此局真意。

    他点点头:“师弟所言,或有道理。再看下一局。”

    第二幅局,名曰五行轮转。

    图绘五色光点,分列五方,彼此以光线相连,构成一个缓缓旋转的圆环。

    有注,金木水火土,相生亦相克。

    执后者需破其相生之链,断其轮转之势。

    这一局,李晏看得更为专注。

    他近日研习小五行生生阵,对五行生克颇有体悟。

    图中五色光点流转轨迹,暗合五行相生之序。

    生生不息,轮转不休。

    若要破局,便需在关键节点,插入一道逆力,打断这完美的循环。

    但何处是关键?

    李晏目窍映照,心镜悬照图中轨迹,尝试推演。

    木生火,火势最旺时,若以水克之,可暂断链。

    但火弱则土衰,土衰则金微,金微则水弱,水弱则木枯……牵一发而动全身。

    除非……

    他目光落在土生金与金生水的衔接处。

    土性厚重,金性锋锐,二者转换间,有一丝细微滞涩。

    若能在此处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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