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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土地藏机瞒上圣,天蓬遭算堕旁生

    那土地公,姓张名福德,自那日得了李晏的丹药与五行令,

    回到山下土地祠中,心中既是感激,又是忐忑。

    他活了数百年,虽只是末流小神,却也见过不少风浪。

    那些仙官罗汉,一个个道貌岸然,背地里却是各怀鬼胎。

    今日这道士,赠药看病,送令助炼,处处替他着想,反倒让他心中不踏实。

    可那丹药入腹,肝气郁结之疾确有好转。

    五行令贴于山体,炼制铁丸铜汁确实省了九成法力。

    这些好处,实打实地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罢了。”土地公叹了口气,

    “小神不过是个末流土地,有什么值得人家算计的?

    那道长若真想害我,何必费这许多手脚?”

    他按下心中疑虑,每日依例以五行令引动山中五行之力,炼制铁丸铜汁,

    按时送到那五行山下,喂与那猴子。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起初,土地公并未察觉什么异样。

    那猴子被压在五行山下,只露出一个头来,双手勉强能动。

    每日见了他,照例是一顿臭骂。

    “老奴才!又来给俺老孙送那铁石头铜汤水?

    俺老孙在天上吃的是蟠桃仙果,喝的是琼浆玉液,你们就给俺吃这个?”

    土地公也不生气,只将铁丸铜汁送到他嘴边,道:

    “大圣,饿死了,便什么也没有了。”

    猴子骂归骂,却也知道好歹。

    每次都将那铁丸铜汁吃得干干净净,一粒不剩。

    土地公初时只当是那猴子饿极了,什么都吃。

    可过了些时日,他便觉出几分不对来。

    那猴子骂人的次数,渐渐少了。

    从前,他每日去送饭,那猴子至少要骂上半个时辰,骂完了大人物,

    便骂他这个小人物,说他是看门狗,奴才,没骨头的软蛋。

    可近来,那猴子骂上几句,便不骂了。

    有时甚至一言不发,只默默吃完铁丸铜汁,便闭上眼睛,似是在睡觉。

    土地公心中疑惑,却又不敢多问。

    他只当是那猴子被压得久了,心气散了,认命了。

    可有一日,他送饭时,无意中瞥见那猴子的眼睛。

    那双金睛,原本黯淡无光,如同蒙了一层灰。

    可那一日,他分明看见,那金睛之中,有一丝微弱的光芒在闪烁。

    那光芒,虽不及当年大闹天宫时那般璀璨夺目,却也绝不是认命之人该有的眼神。

    土地公心中咯噔一下。

    他回到土地祠中,关上房门,坐在那尊石像之前,心中翻江倒海。

    “小神该怎么办?”

    土地公喃喃自语,目光落在那枚五行令上。

    那令牌,通体漆黑,上面刻满了符文,隐隐有幽光流转。

    这些日子,他每日用它引动山中五行之力,早已用得顺手。

    可此刻再看这令牌,却觉得那幽光之中,藏着说不出的诡谲。

    “若那道长真的在那铁丸铜汁中动了手脚,小神便是帮凶。”

    “若被山神知晓,小神九条命也不够死的。”

    “可若不上报……”

    土地公打了个寒颤,他虽是末流小神,却也读过几本书,知道些道理。

    那猴子被如来镇压,是天定的劫数。

    三界之中,谁敢逆天行事,助那猴子脱困?

    那道长,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土地公越想越怕,只觉得手中那枚五行令,如同一块烧红的铁,烫得手心发疼。

    “上报……还是不上报?”

    他站起身来,在祠中踱步,来来回回,走了不知多少趟。

    上报,他需先报与山神。

    那山神姓黄,名广义,是个刻薄寡恩之人。

    平日里对土地公呼来喝去,从不给好脸色。

    若他将此事报与山神,那事情最后必然会传到如来耳中。

    届时,那道长必死无疑。

    而他,也未必能活。

    山神若问他:“你为何收了那人的令牌?

    为何用那令牌引动山中五行之力?为何不早些上报?”

    他答不上来。

    他收了人家的好处,用了人家的令牌,便是同谋。

    山神不会管他是被骗还是被蒙蔽,只会将他与那道长一并处置。

    那些大人物,要的是结果,不是过程。

    土地公想到这里,停下脚步,冷汗不断。

    不上报,他便是知情不报,罪加一等。

    可若上报,他便是引火烧身,自寻死路。

    左右都是死,他该如何是好?

    土地公坐在石像之前,抱头沉思。

    心中如同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说不出的难受。

    便在此时,他想起那日李晏对他说的那句话。

    “天地之间,万物皆有其位。

    龙有龙位,蛇有蛇位,便是蝼蚁,也有蝼蚁的位。

    土地公既居此位,便当好生经营。

    莫要羡慕那高位的风光,也莫要悲叹这低位的寒酸。

    各安其位,各尽其职,便是正道。”

    各安其位,各尽其职。

    他的位,是五行山下的土地。他的职,是看守那猴子,每日喂食铁丸铜汁。

    那道长给他的令牌,帮他省了法力,让他能更好地完成职责。

    至于那铁丸铜汁中是否有别的东西,他不知道,也不该知道。

    他只是一个末流土地,法力低微,见识浅薄,看不出什么端倪,也是理所应当。

    若有人问起,他便说,那令牌是他自己炼制的,为的是省些法力。

    至于那令牌的来历,他便说是多年前在山上捡到的,一直没用,近日才想起来。

    土地公心中打定主意,长舒一口气。

    他站起身来,将那五行令收入袖中,推开祠门,向外望去。

    天色已近黄昏,夕阳西下,将整座五行山染成一片金红。

    那五座大山,在夕阳映照之下,巍峨壮丽,气象万千。

    山顶之上,那张金字压帖在风中微微飘动,六字真言金光流转,庄严神圣。

    土地公望着那压帖,心中默默祈祷。

    “佛祖恕罪。小神不过是蝼蚁之辈,只求活命,不敢多事。”

    心中虽是这般想,但往后得日子,每每想起那道长的手段,

    便觉如芒在背,坐立不安。

    这一日,天色微明,张福德正在祠中打坐,忽觉地脉之中传来一阵震颤。

    那震颤,若有若无,夹带一股威严之气。

    如同大人物出行之前,小吏心惊肉跳之感。

    他猛然睁开眼,面色骤变。

    “这是……山神出行?”

    张福德慌忙起身,整了整衣冠,

    从袖中取出那枚五行令,犹豫片刻,塞入床底深处之中。

    又取了几枚寻常灵石揣入怀中,这才出了祠门,向那五行山方向张望。

    只见那东方天际,隐隐有銮驾之声。

    为首者,乃是一个身穿皂袍的老者。

    面如重枣,须髯如戟,头戴进贤冠,腰系金鱼袋。

    手持一柄白玉圭,端坐于四抬大轿之上。

    轿前有小卒开道,轿后有侍从跟随,浩浩荡荡,好不威风。

    张福德见了那銮驾,连忙跪伏于地,叩首道:“小神张福德,恭迎山神大驾。”

    那銮驾在土地祠前停下,黄广义从轿中走出,皂袍一甩,

    目光扫过张福德,淡淡道:“起来罢。”

    张福德站起身来,垂手立于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黄广义步入祠中,在正堂坐下,便有侍从奉上香茶。

    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目光在祠中扫了一圈,缓缓道:

    “张福德,本神问你,那猴子近来如何?”

    张福德连忙道:“回禀山神,那猴子每日吃铁丸铜汁,安分守己,并无异动。”

    黄广义微微颔首,又道:“那五行山上的金字压帖,可曾有什么变化?”

    张福德道:“那压帖金光流转,一如往昔。”

    黄广义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物,通体金色,形如莲瓣,上面镌刻梵文,隐隐有佛光流转。

    “此乃观音菩萨所赐的法宝,名曰照心鉴。

    能照见万物之根本,辨明一切之虚妄。

    菩萨前日传讯于本神,说她以慧眼观之,

    那五行山下隐隐有异样气息流转,命本神前来查探。”

    张福德闻言,心中一紧,只道:“山神大人,那菩萨可说了是什么异样?”

    黄广义摇了摇头:“菩萨没说。

    只道那异样若有若无,时隐时现,她也看不真切。

    是以命本神以照心鉴细细查探,不可遗漏分毫。”

    张福德心中暗暗叫苦,面上却恭恭敬敬地道:

    “山神大人神通广大,有菩萨法宝相助,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黄广义也不答话,站起身来,手持那照心鉴,向祠外行去。

    张福德连忙跟上,垂手跟在身后。

    二人来到五行山下,黄广义在那猴子被压之处站定。

    那孙悟空被压在五行山下,只露出一个头来,双手勉强能动。

    此刻他正闭着眼,浑身毛发黯淡无光,金睛紧闭,面色蜡黄。

    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黄广义看了他一眼,也不说话,只将那照心鉴托于掌心,口中默诵真言。

    那照心鉴感应到他的法力,莲瓣之上,梵文齐齐亮起,金光大盛。

    那金光化作一道光柱,自鉴中射出,照在那猴子身上。

    孙悟空浑身一颤,金睛猛然睁开。

    两道金光自眼中射出,与那照心鉴的金光撞在一处。

    嗤嗤!

    孙悟空的金光只支撑了片刻,便被照心鉴的金光压制下去,缩回眼中。

    孙悟空闷哼一声,面色又白了几分,口中骂道:

    “哪个不长眼的,敢拿镜子照你孙爷爷!”

    黄广义也不理会他的骂声,只将那照心鉴的金光在他身上细细扫过。

    从头到脚,从脚到头,一寸一寸,仔仔细细,不放过任何一处。

    那金光所过之处,孙悟空体内的情况便如同透明一般,呈现在照心鉴之上。

    黄广义定睛看去,只见那鉴面之上,浮现出一幅幅画面。

    那猴子的体内,经脉断裂大半,骨骼之上布满了裂纹。

    五脏六腑被五行之力侵蚀,黯淡无光。

    丹田之中,法力枯竭,元神萎靡,一副将死之态。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黄广义皱了皱眉,将那照心鉴移开,转向那猴子身旁的石壁。

    那石壁之上,有每日喂食铁丸铜汁留下的痕迹,斑斑驳驳,积了厚厚一层。

    他以照心鉴照那痕迹。

    只见那痕迹之中,只有五行之力的残留,以及铁丸铜汁的渣滓,并无异样。

    黄广义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又以照心鉴照那猴子每日吃铁丸铜汁所用的石碗。

    那石碗,粗糙简陋,上面满是磕碰的痕迹。

    金光扫过,只见碗底残留着些许铁屑,几滴铜汁,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黄广义收起照心鉴,面色阴晴不定。

    他站在那五行山下,沉默良久,口中喃喃自语:

    “菩萨明明说那异样若有若无,时隐时现,

    怎的以照心鉴细细查探,却什么也没发现?”

    张福德在一旁垂手而立,心中暗暗庆幸,只恭恭敬敬地道:

    “山神大人,可是菩萨看错了?”

    黄广义瞪了他一眼,道:“菩萨法眼如炬,岂会看错?

    定是那异样太过微弱,时隐时现,恰巧贫道查探之时,它便隐去了。”

    张福德连忙点头:“山神大人说得是。

    那异样既是时隐时现,山神大人不妨多查探几次,或许便能查到了。”

    黄广义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道:“也罢。

    本神便在你这祠中住上几日,每日以照心鉴查探一次。

    若那异样再出现,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张福德心中暗暗叫苦,面上却只能道:

    “山神大人肯屈尊下榻小神这破庙,是小神的福分。小神这便去收拾房间。”

    黄广义摆了摆手,道:“不必了。本神便在你这祠中将就几日。”

    说罢,转身向土地祠行去。

    张福德连忙跟上,心中却是七上八下。

    这山神要在祠中住上几日,

    每日以照心鉴查探,万一哪一次查出了端倪,他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可他又不能赶山神走,也不敢露出半分异样。

    只能硬着头皮,陪着笑脸,小心伺候。

    一连三日,黄广义每日以照心鉴查探那猴子和那铁丸铜汁的痕迹。

    只是一无所获。

    他皱了皱眉,将那照心鉴收起,喃喃道:

    “莫非是菩萨感应错了?还是那异样本就不存在?”

    张福德在一旁垂手而立,小心翼翼地道:

    “山神大人,或许那异样是菩萨感应到的某种天机,而非五行山下的实情。

    天机渺茫,时隐时现,本就是常理。”

    黄广义看了他一眼,目光之中闪过一丝深意,淡淡道:“你倒是会说话。”

    张福德连忙道:“小神不敢。小神只是胡乱猜测而已。”

    黄广义不置可否,转身回到祠中,在正堂坐下,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缓缓道:

    “张福德,本神问你,你这些日子,可曾见过什么可疑之人?”

    张福德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道:

    “回禀山神,小神每日在这五行山下看守那猴子,从不曾离开半步。

    这些日子,除了山神大人,便只见过几个过路的樵夫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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