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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松间隐玄机道破铁函秘 庙中瞒天将暗藏水火功

    “你是何人?”

    李晏站起身来,打了个稽首,不卑不亢:“贫道严礼,乃云游四方的散修。

    途经贵地,见这山神庙清静,便进来歇歇脚。”

    托塔神将目光在他身上打了个转。

    这道人一身青布道袍,面容清瘦,周身气息淡如炊烟。

    不过是个寻常炼气士的修为。

    他又看了看墨竹,那老猎户正佝偻着背坐在蒲团上。

    手里端着一只破碗,碗中盛着半碗粗茶,正自低头啜饮。

    “你呢?”神将问墨竹。

    墨竹放下碗,咳嗽了两声,道:“回神将的话,老朽是山下刘家村的猎户。

    平日里上山打猎,顺道替山民们看顾这山神庙,添些香火。”

    托塔神将眉头一皱。

    他巡山两百余年,自然是认得这老猎户的。

    这老儿每隔几日便上山一趟,在庙中一坐便是大半日。

    偶尔还对着山下那只猴子自言自语,也不知在念叨些什么。

    不过一个凡夫俗子,便是天天来也无甚要紧。

    他挥了挥手,转向李晏道:“你那散修,此地乃封禁之地,闲杂人等不得逗留。

    你既歇过了脚,便速速离去,莫要自误。”

    李晏面上露出一副惶恐之色,连连拱手道:

    “神将息怒,贫道这便走,这便走。”

    他转身向墨竹与海琼打了个稽首,提高了些声量:“老丈,姑娘,贫道告辞了。

    那茶方姑娘且收好,照方服用,半月之后当有起色。”

    这话是说给托塔神将听的。

    他方才在庙中泡茶,茶香袅袅,这神将必已嗅到。

    若是遮掩,反倒惹人疑心。

    不如大大方方承认,只说是替人诊病,反倒合乎游方道人的身份。

    托塔神将闻言,目光在海琼面上扫了一眼,见她面色苍白,确是病容。

    李晏又向那神将行了一礼,拄着竹杖,慢慢吞吞地向庙外走去。

    走到庙门口时,忽地停下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事,回头对墨竹道:

    “老丈,贫道方才在山下见到一株草药,形状颇似灵芝,却又不完全像。

    老丈是本地人,可识得那是何物?”

    墨竹何等机敏,一听便知李晏是在替他遮掩。

    他捋着山羊胡,呵呵笑道:

    “道长说的可是长在石缝里,伞盖乌黑,背面却泛红的那株?”

    “正是。”

    “那是血灵芝,治气血亏虚有奇效。

    只是那东西金贵得很,须得用玉器挖,沾了铁器便化成一滩黑水。

    老朽挖过一株,挖了足足一个时辰才弄出来。”

    李晏点了点头,道了声谢,转身出了庙门。

    托塔神将听着二人这番对话,心中那一丝疑虑彻底打消了。

    一个游方道人,一个山中猎户,讨论的无非是些草药土方,能有什么蹊跷?

    他挥了挥手,示意李晏速去,便不再理会。

    李晏出了山神庙,拄着竹杖,沿着山道下行,走走停停。

    时而蹲下身去摘一朵野花。

    偶尔仰头望望树梢的鸟雀,活脱脱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游方道人。

    走出约莫三里地,山道旁有一片松林。

    他钻进林中,寻了一株最粗的老松,在树后盘膝坐下。

    阖目凝神,将胎化易形之术运转到极致。

    周身气息一敛再敛,化作一缕极淡的青烟,与松林间的晨雾融为一体。

    片刻之后,那托塔神将与持锏神将带着天兵从山道上经过。

    他们巡完了山,正自回天庭复命。

    李晏听见那持锏神将抱怨道:

    “每回巡山都是这般无聊,那猴子被压了五百年,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依我看,这差事早早撤了便是。”

    托塔神将道:“你懂什么。那猴子是天产石猴,又吃了老君的金丹,便是压在山下也不安分。

    玉帝和佛祖都盯着呢,你我若是懈怠了,脑袋还要不要?”

    声音渐行渐远。

    李晏又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确认那队天兵已走远了。

    方才从松林中出来,沿原路返回山神庙。

    庙中,墨竹正站在门口翘首以盼。

    见他回来,松了一口气,低声道:“那托塔神将,最是多疑。

    上一回有个散修在山下多逗留了片刻,他便盘问了足足半个时辰。

    师弟你方才应对得当真巧妙,三言两语便打消了他的疑心。”

    李晏淡淡道:“不过是借了师兄猎户身份的光。

    他看不起凡人,便不会在凡人身上多费工夫。”

    墨竹点了点头,引他入庙。

    海琼正坐在蒲团上,膝上摊着那卷竹简,手中握着笔,正一字一句地写着什么。

    她的面色比方才好了些,虽仍苍白,却已无那股青灰之气。

    李晏在她对面坐下,道:“师姐感觉如何?”

    海琼抬起头来,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带上几分惊喜:“那壬水之精当真玄妙。

    我方才打坐运气,那水精顺着肾经流遍全身,骨髓深处的劫浊之气竟被冲淡了一丝。”

    李晏道:“壬水乃天一真水,万水之宗。水性润下,能入至深至微之处。

    骨髓乃人身至深之地,寻常药力难以企及,壬水之精却能渗入。

    只是师姐的劫浊根深蒂固,非一朝一日能除。

    需得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

    海琼点了点头,正欲开口,墨竹忽地咳嗽了一声。

    李晏望向墨竹,只见他面上的嬉笑之色收敛了几分,眼里多了一丝凝重。

    “师弟,”墨竹缓缓道,

    “你方才说那猴子是在借五行山淬炼肉身,倒是提醒了我一桩旧事。”

    “师兄请讲。”

    墨竹把竹杖横在膝上。

    “师傅当年封山之前,曾单独唤我到跟前,说了一番话。

    这番话,我琢磨了好几百年,一直没能琢磨透。”

    “那日山中的雾气极浓,三丈之外便看不清人。师傅坐在老松下的那块大石上,身上穿的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膝盖上搁着一卷竹简。竹简的边角都磨毛了,显是翻阅了不知多少遍。

    我跪在师傅面前,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师傅平日对我虽也严厉,却从不单独唤我说话。那日忽然召我,我便知道是有大事要交代。

    师傅望着我,沉默了许久,久到山雾将道袍都打湿了。然后他说,墨竹,你入我门下多少年了?

    我说,弟子愚钝,入山已三百余年了。

    师傅点点头,说,三百余年,你我师徒缘分也不浅了。为师今日有两桩事要交代你去办。一桩关乎你师弟,一桩关乎你师侄。”

    李晏听到此处,心中一动。

    墨竹继续道:“师傅说的第一桩事,与先天八卦有关。”

    “先天八卦?”李晏眉头微皱。

    “正是。”墨竹从怀中摸出那只酒壶,拔开塞子抿了一口,又慢慢塞回去。

    “师傅说,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八卦之中,乾为天,坤为地,震为雷,巽为风,坎为水,离为火,艮为山,兑为泽。

    此乃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

    这是先天八卦的本来面目。”

    “可后来文王演周易,将先天八卦变成了后天八卦。

    后天八卦之中,离南坎北,震东兑西,艮东北坤西南,乾西北巽东南。

    这一变,天地之序便乱了,水火之性便逆了。

    师傅说,先天变后天,看似是卦序之变,实则是一桩天地大秘。”

    李晏听到此处,心中已有几分明悟。

    后天八卦,离火在南,坎水在北。

    离火炎上,坎水润下。火在上,水在下,二者背道而驰,永不相交。

    这便是后天之世的常态。

    水火不交,阴阳不济,天地不通,万物凋敝。

    而先天八卦,乾天在上,坤地在下。

    天地定位之后,便是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

    不相射,便是不相害,不相害便能相交。

    水火相交,便是水火既济之象。

    既济,成也。

    刚柔正而位当,终万物而始万物。

    “师傅的这份嘱托,与真阳子师兄有关。”

    墨竹缓缓道,“师弟可还记得,真阳子的遗物,将一块铁片交给了你?”

    李晏闻言,心中一震。

    那铁片约莫巴掌大小,通体玄黑,背面天然生着九道纹路。

    李晏曾以为那是甲骨文,可查遍了方寸山的藏经阁,也没找到与之对应的文字。

    后来又以为是某种上古符箓,可按着符箓的路子去解,也是一无所获。

    那九道纹路便如天书一般,任凭他以何种法门去参悟,皆无分毫反应。

    他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那片铁片。

    那铁片触手冰凉,虽不知历经多少岁月,却依旧光洁如新。

    背面的九道纹路泛着幽光,排列成一个极古怪的图形。

    “师兄,便是此物。”

    墨竹接过铁片,翻来覆去看了半晌,又递还给他:“师傅说的便是这东西。

    他说此铁片乃上古河图洛书之遗物,其上九道纹路,对应的是先天八卦的九宫之数。

    坎一,坤二,震三,巽四,中五,乾六,兑七,艮八,离九。

    九宫之中,坎水居一,离火居九。

    这两道纹路看似最远,实则最近。”

    李晏将那铁片托在掌心,重新审视那九道纹路。

    按照墨竹所言,将九道纹路一一对应九宫之数。

    位于正北的那道纹路最为深邃,隐隐有水光流转。

    正南的那道纹路却是明亮,火光跳跃。

    而其余七道纹路,则按着各自的宫位,隐现明暗。

    “师傅说,若要解开此铁片之秘,需先知坎离交媾之道。

    坎中有一阳,离中有一阴。坎中一阳,是水中之火,谓之真火。

    离中一阴,是火中之水,谓之真水。

    真水真火相交,便是水火既济。

    既济之时,铁片自开。”

    李晏听罢,沉吟不语。

    这些话,他在方寸山时便已学过。

    坎离交媾,水火既济,乃丹道之基。

    可他试了不下百回,始终没能将那铁片解开。

    难道是他用错了法子?

    墨竹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又道:

    “师傅说,这铁片不能用寻常丹道的法子去解。”

    “那该用什么法子?”

    “师傅没说。”墨竹摇了摇头,

    “他只说,师弟你听过一个故事。那个故事,便是解开铁片的钥匙。”

    李晏眉头一皱。

    一个故事?

    他在方寸山时,师傅确实给他讲过许多故事。

    有的关于神仙,也有的关于凡人,还有的是道藏中的典故,山野间的怪谈。

    那些故事,少说也有上百个,哪一个才是钥匙?

    他阖目凝神,将那些记忆一一翻检。

    方寸山的老松树下,祖师坐在那块大石上,面前围坐着弟子们。

    祖师讲道时喜欢穿插些闲话,讲着讲着便扯到天边去了。

    弟子们听得入迷,往往忘了原来的话头。

    祖师也不恼,自顾自地讲下去,讲到尽兴处便哈哈大笑。

    有一回,祖师讲到了一个凡人老翁的故事。

    那故事发生在洞庭湖畔。

    洞庭湖广袤八百里,烟波浩渺。

    沿湖的百姓靠湖吃湖,日子虽不算富足,倒也过得安稳。

    有一年,湖边来了个老翁。

    那老翁白发苍苍,佝偻着背,挑着一副担子,担子两头各挂着一只陶罐。

    他在湖边搭了个茅棚,住了下来。

    老翁每日做的事只有一桩,烧水。

    天不亮,他便去湖边取水。

    取水时极讲究,只用两只陶罐。

    将陶罐沉入湖中,灌满了水,便挑回茅棚。

    茅棚前有一口土灶,灶上架着一口大铁锅。

    他把水倒入锅中,便蹲在灶前生火。

    他生火用的是洞庭湖里捞上来的水草。

    那水草湿漉漉的,怎么也点不着。

    老翁便趴在地上,鼓着腮帮子对着灶口吹气。

    吹得满面通红,腮帮子酸胀,那火才慢悠悠地燃起来。

    火一燃,他便搬个小板凳坐在灶前,盯着锅里的水,一动也不动。

    有路过的村民见了,觉得稀奇,问他:“老人家,你烧水做什么?”

    老翁头也不抬:“等人来取。”

    “谁来取?”

    “还不到时候。”

    村民又问:“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老翁伸出三根手指:“等到水烧干了三回,人便来了。”

    村民只当这老翁是疯了,摇摇头走了。

    老翁也不在意,继续烧他的水。

    第一锅水烧了整整七天七夜。

    那些水草烧出来的火微弱,锅里的水怎么也烧不开。

    老翁便蹲在灶前,一根一根地往灶里添水草。

    锅里的水从冰冷的湖水渐渐变温,再变热。

    锅底冒起气泡,水气袅袅升起,在茅棚顶上凝成一片白雾。

    老翁便坐在那白雾里,望着锅里的水,神情安详。

    第七天的傍晚,太阳落到了湖面上,把湖水染成一片金红。

    锅里的水终于烧干了,锅底留下一层薄薄的白色粉末。

    老翁拿起第一只陶罐,用指甲将锅底的粉末刮下来,小心翼翼地装入罐中。

    第二锅水烧得就快了些,只用了三天三夜。

    老翁将锅底的粉末刮下来,装入第二只陶罐。

    烧第三锅水时,老翁停了手。

    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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