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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三昧火炼尽劫中浊 辞乡茶引来守炉人

    那株道根的虚影一震,树冠之上亿万叶片随之舒展,涌现法则之力。

    随后,化作一张巨网,从海琼眉心灌入,向骨髓深处罩去。

    骨髓深处,那劫浊似也感应到了灭顶之灾,拼命往更深处钻去。

    可大千法则之网早已将海琼的奇经八脉裹得密不透风。

    劫浊左冲右突,撞在网上便被弹回来,撞一次便淡一分。

    那些被撞散的浊气碎片还未来得及重新凝聚,便被壬水之精化作的水气裹住。

    顺着任脉一路下行,从涌泉穴排出体外。

    海琼只觉脚心一阵冰凉。

    低头看去,只见两缕漆黑如墨的浊气正从涌泉穴中溢出。

    那浊气触到地面,地上的青草便飞速枯萎发黄。

    浊气不散,凝成两条黑线,在草叶间扭曲挣扎。

    李晏左手掐诀,口中默诵真言。

    那真言细若游丝,是一篇《太上洞玄灵宝灭度真符》。

    诵到第三句时,他右手一翻,一道赤色符箓脱手飞出。

    那符箓化作一团三昧真火,将那两条黑线裹在其中。

    黑线在火中吱吱作响。

    不过盏茶工夫,便被烧成了一缕青烟,随风散去。

    便在此时,谷口方向忽地传来一阵急促的竹杖点地之声。

    墨竹面色微变。

    那竹杖声是他布在谷口外的警戒阵法被触动了。

    他将按在海琼背上的手收回,对李晏道:“师弟,谷外有人来了。我去看看。”

    李晏微微颔首,手上法诀不停,只道:“师兄小心。”

    墨竹拄着竹杖出了溪谷。

    随后,佝偻的背影消失在谷口的薄雾之中。

    谷口之外,山道上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青衫道士,年约四旬,面容清瘦。

    颔下三缕长髯,腰间系着一枚青色玉牌。

    玉牌上刻着宝仙二字。

    另一个是个白袍老者,须发皆白,面色红润如婴儿。

    手中拄着一根九节竹杖,杖头挂着一只朱红葫芦。

    墨竹认得那青衫道士。

    此人姓葛名玄,道号抱朴子,是青城山中宝仙观的主持。

    李晏闭关期间,墨竹曾与他结下过善缘。

    只是,抱朴子身后那白袍老者却不认得。

    但能感应到那老者周身气息渊深,隐隐有丹香透出,绝非寻常人物。

    墨竹迎上前去,将竹杖往地上一顿,拱手道:

    “葛观主,什么风把你吹到这小谷来了?”

    葛玄还了一礼,目光越过墨竹向谷中望了一眼,道:

    “墨道友,贫道正在观中打坐,忽觉东南方向有一股灵气冲霄。

    那灵气之盛,便是我青城山千年未有的异象。

    贫道循着灵气来处寻来,便寻到了此处。

    敢问道友,这谷中可是有什么变故?”

    墨竹心中暗叫不好。

    师弟演化大千世界引动的灵气波动虽有三才隐气符遮掩。

    可那太初遗壤融合时的动静实在太大了。

    便是隔着三重禁制,灵气还是泄了一丝出去。

    这一丝灵气在凡人看来不过是山间的雾气,

    可落在葛玄这等仙人眼中,却如同黑夜里的烽火。

    他咧嘴道:“葛观主说笑了。

    这谷中哪有什么变故,不过是老朽在谷中炼了一炉丹药。

    那丹火旺了些,烟囱里冒了几缕青烟,不想惊动了观主。罪过罪过。”

    葛玄眉头微皱。

    自然是不信这老道能炼出什么惊动仙人的丹药来。

    可他也清楚这老道在山中住了一段时间。

    虽无甚大本事,却也不是什么奸邪之辈。

    他正要开口再问,身后那白袍老者却忽地笑了一声。

    “道友这丹,炼得可不寻常。”

    那白袍老者拄着九节竹杖上前一步,

    “老朽活了这些年,头一回见有人能把丹炼出太初遗壤的气息来。”

    墨竹心中咯噔一下。

    这老者好毒的眼睛。

    他只看了墨竹一眼,便看出了太初遗壤的气息。

    那气息是墨竹方才替李晏护法时,从后者体内逸散出来的一缕气息沾在衣襟上。

    那气息细微至极,寻常太乙金仙根本察觉不到。

    可这老者却一眼便看穿了。

    墨竹压下心中震动,佯作不解:“太初遗壤?

    老朽一个散修,哪懂得什么太初遗壤。

    这位老丈莫不是说笑?”

    白袍老者捋须一笑,也不与他争辩,只将手中的九节竹杖往地上一顿。

    竹杖触地之处,涟漪向外荡开。

    那涟漪过处,山道两侧的草木齐刷刷弯下腰去。

    墨竹面色一变。

    他认得这一。

    这是道门极高深的搜山术。

    以自身法力融入地脉,借地脉之气感应方圆百里之内的所有法力波动。

    这门法术极耗心神,便是太乙金仙也不敢轻易施展。

    可这老者随手便使了出来,轻描淡写如同喝水一般。

    不过片刻工夫,那涟漪便蔓延到了溪谷入口。

    三才隐气符所化的青光被涟漪一触,便震颤起来。

    溪谷之中,李晏正替海琼行功到紧要处。

    他忽然感应到谷外有一股极强的神念,正试图穿透三才隐气符的屏障。

    随即,他将道根之力一催,五行符文亮起。

    五色光华在谷中布下第二道屏障,将那神念堪堪挡在谷口。

    便在此时,谷外传来墨竹的声音,他正与那葛玄和白袍老者周旋。

    “二位道友,”

    墨竹拄着竹杖挡在谷口,面上挂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这谷是老朽住了数日的地方,谷中只有些破旧家当和几株野茶。

    二位若是来讨茶喝,老朽这就去烧水。

    但若是来搜山的,那便请拿了天庭的搜山文书来。

    老朽虽只是个散修,却也知道青城山的规矩。

    没有文书便搜山,传出去只怕对宝仙观的名声不大好听。”

    这话说得软中带硬。

    青城山是道门十大洞天之一。

    山中散修虽不受宝仙观管束,却受天庭的山规约束。

    按天庭律令,搜山需有值日神将的令牌或天庭的文书,便是宝仙观的主持也不能随意闯入散修的洞府。

    葛玄闻言,眉头皱得更紧。

    他自然知道这规矩。

    可那股太初遗壤的气息实在太过惊人。

    他身为青城山宝仙观主持,不能不管。

    他与白袍老者对视一眼,白袍老者微微摇头。

    “既是如此,贫道便在谷外等候。

    道友既说谷中是在炼丹,那便请道友将那丹炉打开,让贫道看上一眼。

    若当真只是炼丹,贫道赔礼便是。”

    墨竹心中叫苦。

    谷中哪有什么丹炉,师弟正在替海琼行五劫洗髓。

    周身五色光华流转,道根之力弥漫。

    那景象便是瞎子也能看出不是炼丹。

    何况这白袍老者的修为深不可测,只怕比葛玄还要高出许多。

    若是让他们进了谷,他们三人的身份便有暴露之险。

    就在此时,谷中忽地传出一阵异香。

    那香气清而不浓,甘而不腻,闻之便觉神清气爽,如同春风拂面。

    香气之中夹着几缕茶香,又夹着几缕药香。

    茶香与药香交织缠绕,竟分辨不出到底是茶是药。

    葛玄鼻翼微动,面色微变。

    他修道千余年,炼丹无数,却从未闻过这般奇异的香气。

    那香气之中蕴含的灵气精纯至极,寻常丹药根本达不到这般地步。

    白袍老者捋须的手也停住了。

    他阖目感应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这香气……是辞乡茶。”

    墨竹一愣。

    辞乡茶这个名字他自然知道。

    昔年在方寸山时,师弟曾采山中的野茶,合以几味药材,九蒸九晒制成一种茶。

    那茶有个名目便叫辞乡茶。

    只是师弟那茶制得粗糙,除了他愿意喝,旁的师兄弟都嫌苦。

    可此刻从谷中飘出的这香气,却与昔年师弟那苦涩的辞乡茶不同。

    便在此时,谷口的三才隐气符一震。

    符纸上的青光碎成漫天星芒。

    竹片也随之碎裂,化作几片枯黄的竹屑飘落在地。

    葛玄与白袍老者只觉眼前一花,那溪谷中的景象便呈现在眼前。

    只见谷中溪水潺潺,老茶树旁盘坐着一个青袍道人。

    那道人面容清瘦,周身五色光华流转不息。

    光华之中隐隐有一条真龙虚影在盘旋。

    他面前摆着一只茶壶,两只茶杯。

    茶壶嘴中正袅袅冒着热气,那异香便是从茶壶中飘出来的。

    道人身后盘坐着一个青衫少女。

    少女面色苍白,正在闭目调息,周身隐隐有一层水光流转。

    少女的膝上放着一卷竹简。

    竹简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葛玄与白袍老者看到这一幕,皆是一怔。

    墨竹趁机上前一步,打着哈哈道:

    “二位道友请看,这便是我家师弟。他正在谷中泡茶,哪有什么太初遗壤?”

    葛玄的目光在李晏身上扫了一遍。

    这道人周身气息淡如炊烟,修为不过寻常真仙的境界。

    可他身前那壶茶中透出的灵气,却绝不是寻常真仙能泡出来的。

    又望向海琼。

    只见那少女周身水光流转,隐隐有壬水之精的气息。

    壬水乃天一真水,万水之宗,三界之中能凝炼壬水之精的人物屈指可数。

    这道人究竟是谁?

    白袍老者却忽地哈哈大笑起来。

    他将九节竹杖往地上一顿,杖头的朱红葫芦晃了几晃,大步向谷中走去。

    墨竹正要阻拦,却被葛玄拦住了。

    “墨道友莫急,”葛玄低声道,“这位前辈是贫道请来的贵客。

    他若要对令师弟不利,方才便动手了,不会等到现在。”

    白袍老者走到李晏面前,盘膝坐下,将九节竹杖横在膝上。

    他打量了李晏片刻,笑道:“道友这茶,可否请老朽喝一杯?”

    李晏抬眼看了他一眼。

    他身上有一股极淡的丹香,那丹香李晏认得。

    那是兜率宫的九转金丹之气。

    这老者,是兜率宫的人。

    老君门下。

    李晏心中凛然,提起茶壶,将澄碧的茶汤倾入一只粗瓷杯中,双手奉与老者:

    “老丈请。”

    白袍老者接过茶杯,先观其色。

    茶汤澄碧透亮,杯底沉着三片叶片,叶片舒展,脉络分明,隐隐有银毫闪烁。

    再闻其香。

    香气入鼻,他只觉灵台一清,连那修行万年积攒下来的滞涩都松动了一丝。

    最后品其味。

    轻啜一口,让茶汤在舌尖停留片刻,方才咽下。

    茶汤入喉,一股清气自胃脘升起,顺着经脉流遍四肢百骸。

    那清气所过之处,体内那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丹气隐隐有共鸣之象。

    随即,睁开眼,望向李晏的目光之中多了几分郑重。

    “好茶。”

    他将茶杯放下,捋须道,“道友这茶,名曰辞乡茶。

    可这茶中却不止茶叶一味。

    老朽尝出了黄芪补气,当归养血,白芍柔肝,茯苓健脾,酸枣仁安神。

    五味药材,合和五行,共奏气血双补,心肝脾三脏同调之功。

    道友这茶,已非茶,而是丹了。”

    李晏心中更是一凛。

    这老者只呷了一口,便将他的茶方说得一丝不差。

    这份眼力,绝非寻常太乙金仙所能有。

    他淡淡一笑,道:“老丈过誉。

    贫道不过是将几味寻常药材与野茶同焙,算不得什么丹道。”

    白袍老者摇了摇头:“道友何必自谦。”

    随后,只见他捋须一笑,“道友这茶,老朽喝了。

    可老朽心中的疑惑,却比方才更浓了几分。”

    李晏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将警惕提到了极致。

    这老者一身丹香,修为深不可测,偏又以这般寻常老人的模样示人。

    他方才那一口茶,不单品出了辞乡茶的药方。

    更品出了茶中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洞天灵气。

    只是他没有点破,反以丹字轻轻揭过。

    这便更让李晏不敢掉以轻心。

    “老丈有何疑惑,但说无妨。”李晏淡淡道。

    白袍老者将九节竹杖横在膝上,杖头的朱红葫芦随之晃荡。

    那葫芦通体朱红,光泽内敛,葫芦嘴上塞着一枚玉塞。

    玉塞之上隐隐刻着一道八卦符印。

    “老朽活了这把年纪,见过的茶道高手不知凡几。”

    白袍老者缓缓道,“可能将五行之气融入茶汤之中,使茶汤既有木之生发,又有火之温煦。

    既有土之敦厚,又有金之清冽,兼水之润泽,五行俱全而又不杂不乱者,道友是第三个。”

    此言一出,站在谷口的葛玄面色微变。

    他修道千余年,在青城山中主持宝仙观数百年,见过的修行之辈不计其数。

    可五行俱全之人,他一个也没见过。

    这白袍老者却说见过三个,而且将眼前这道人与那两位相提并论。

    那两位是谁?

    李晏却是心中微动。

    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茶,呷了一口,淡淡道:“老丈谬赞。

    贫道不过是胡乱摸索,侥幸将几味药材与野茶同焙,哪谈得上什么五行俱全。

    老丈说的前两位,想必是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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