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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座阵法的威能,便是大罗金仙也休想轻易破去。”

    说到此处,眼中渐渐浮现诚恳之色,

    “道长,贫僧与你说这些,并非炫耀...是在给道长指一条明路。”

    “哦?”

    “道长此来,为的是毁去地底那颗外道种子。”

    不空道,“可道长可知,那颗种子如今已与整座五台山的地脉融为一体。

    若要毁去它,便要毁去五台山的地脉。”

    李晏若有所思,“如此看来,前五难,是为了消耗贫道的法力。

    到了这一关,贫道哪怕是法力通天,也无从下手,对嘛?”

    “赫赫赫——道长的确一点就通。

    若要以大法力强行破鼎,这些冤魂便会与鼎同碎,化作滔天怨气反噬方圆千里。

    届时,五台山化为焦土,百万生灵涂炭。

    这份因果,道长担得起么?”

    悟心的嘴唇已咬出了血。

    悟明握戒刀不断发抖。

    “大师。”

    释明海声音沙哑,“您当年也是佛门高僧,受四方香火,万人敬仰。

    为何……要做下这等事?”

    不空低头看了他一眼。

    “明海师侄,你修行多年,可曾想过一桩事?”

    “?”

    “那些将冤魂投入鼎中的人,他们可曾有过一丝愧疚?”

    不空自问自答,好似闲话家常,“没有。

    他们端坐莲台,口诵阿弥陀佛。

    将杀人炼魂说成是降妖伏魔,毁家灭门当作为替天行道。

    他们从未愧疚过。

    原因无他,他们相信,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你……!”

    释明海指着不空,“你这是颠倒黑白!佛门以慈悲为怀,岂会行此等恶事?”

    笑声来回激荡,惊得舍利子微微颤动,“明海,你见过几个佛?

    拜过几座庙?

    读过几卷经?

    你可知,那些端坐莲台的佛陀菩萨,他们脚下的莲台是用什么砌成的?”

    自问自答。

    “是白骨。

    无数像你我这般的小人物,被他们以慈悲之名送上绝路。

    死后还要被他们说成是自愿殉道。

    就说你吧。

    眉间那道疤是怎么来的?

    师兄明远是怎么死的?

    你可曾想过,百年前那场镇压外道侵蚀的行动,为何偏偏是你们十八人入地底?

    为何偏偏只有你回来?”

    眉间三角疤痕莫名发烫,他几乎站不稳。

    “有人需要你们死。”

    不空直言不讳,“你们不死,外道种子便没有足够的怨气来滋养。

    真以为自己是殉道?

    赫赫赫——

    实则是被当成肥料,埋在了这地底深处。”

    “住口!”

    悟明厉声,戒刀出鞘三寸,“你这魔头,休要在此妖言惑众!”

    “小和尚,你倒是有几分血性。

    可血性救不了你师父,也救不了你自己。

    你可知这八难背后站着的是谁?”

    三根手指,逐一掰下来。

    “大力金刚佛。

    灵山四大金刚之首,身高丈六,通体紫金,声如洪钟,号称佛门护法第一人。

    数月前灵山法会上,他当众弹劾道长。

    说道长以追查外道之名行窥探灵山之实。

    今日这八难,便是他亲手布下的。”

    “日光遍照菩萨。

    灵山八大菩萨之一,眉间有日轮印,掌中有三昧真火。

    他与月光菩萨素来不睦,月光菩萨在法会上替道长说话。

    他便要证明月光菩萨错了。

    怎么证明?

    将道长困死在这八难之中,便是最好的证明。”

    “最后,”

    不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意味,

    “普贤菩萨。

    文殊菩萨的同修。

    青毛狮子在乌鸡国作乱,背后便有普贤菩萨的影子。

    虽未亲自出手,却默许了这一切的发生。

    毕竟。

    他也想知道,那一脉的传人究竟有多大能耐。”

    此言一出,释明海师徒三人如遭雷击。

    大力金刚佛。

    日光遍照菩萨。

    普贤菩萨。

    这三个名号,都是佛门中如雷贯耳的存在。

    尤其是普贤菩萨,乃华严三圣之一,与文殊菩萨并列。

    是大乘佛教的四大菩萨之一。

    他的道场在峨眉山,座下有三千弟子,香火遍布南赡部洲。

    这样一位大菩萨,竟然也在暗中对付李道长?

    悟心跪倒在地。

    跪心中那座正在坍塌的佛国。

    “弟子……弟子自幼出家,师父教弟子诵的第一部经便是《普贤行愿品》。

    弟子日夜诵持,以为普贤菩萨是大慈大悲的化身……可……可……”

    悟明扶住师弟的肩膀。

    可他呢?

    手也在抖。

    “师弟,你忘了师父方才么?

    佛门欠他们的,他们欠佛门的,谁又说得清?

    菩萨也是修行者,修行者便会有执念。

    有执念,便会犯错。

    你我拜的是佛法,不是某一尊菩萨。

    佛法不会错,但修佛法的人会错。”

    释明海听到这番话,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他转向李晏,却见李晏面色平静。

    仿佛方才不空说的那些话,他早已知晓。

    “道长。”释明海合掌道,“你早就知道了?”

    “猜到几分。”

    李晏淡淡道,“只是普贤菩萨,贫道确实有些意外。”

    “大师说了这许多,是想让贫道知难而退?”

    “不。”不空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贫僧说这些,是想让道长明白,这一局棋,道长从一开始便没有胜算。

    三位大能联手布下八难,便是大罗金仙也要折在此处。

    道长虽已证道大罗,可双拳难敌四手,何况是六只手掌?”

    “但贫僧也知道,道长不会退。”

    “为何?”

    “因为你是那一脉的传人。”

    不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一脉的人,从不后退。

    五百年前那只猴子如此,五百年后的你,亦是如此。”

    李晏微微一笑,将竹杖横在身前。

    “大师既知贫道不会退,那便不必多费口舌了。”

    “好。”不空颔首,双手合十,“既如此,贫僧便助道长一臂之力。”

    此言一出,满窟皆惊。

    释明海失声道:“大师,您...”

    不空眼中那丝玩味已消失不见,化为深沉的悲悯。

    “明海,你以为贫僧在此三百年,为的是什么?”

    释明海怔住了。

    不空将袈裟一振,周身涌出无量金光。

    金光纯正温润,半分邪气也无。

    金光过处,鼎中那些扭曲的面孔竟然渐渐平静下来,哀嚎之声也低了几分。

    “贫僧入此局时,便知自己出不去了。

    那三位大能将贫僧放在此处,是因为贫僧是唯一一个能承受业火鼎反噬的人。

    贫僧修行三千年,积攒的功德足够深厚。

    足以压制鼎中三百六十五条冤魂的反噬。

    他们以为贫僧会惜命,会乖乖做他们的阵眼。赫赫赫——”

    笑声过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贫僧不怕死。”

    话音落下,不空双手结了一个法印。

    那法印极为古怪。

    释明海失声惊呼,想要上前,却被推了回来。

    “别过来。”不空平静得可怕,

    “这尊业火鼎与贫僧的性命相连。鼎在人在,鼎亡人亡。

    他们便是用这个法子将贫僧困在此处的。

    可,贫僧修的可是《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啊!”

    说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道长,你可知《金刚经》中最要紧的是哪一句?”

    李晏沉默片刻。

    闭上双眸,吐出几字。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