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阵法的威能,便是大罗金仙也休想轻易破去。”
说到此处,眼中渐渐浮现诚恳之色,
“道长,贫僧与你说这些,并非炫耀...是在给道长指一条明路。”
“哦?”
“道长此来,为的是毁去地底那颗外道种子。”
不空道,“可道长可知,那颗种子如今已与整座五台山的地脉融为一体。
若要毁去它,便要毁去五台山的地脉。”
李晏若有所思,“如此看来,前五难,是为了消耗贫道的法力。
到了这一关,贫道哪怕是法力通天,也无从下手,对嘛?”
“赫赫赫——道长的确一点就通。
若要以大法力强行破鼎,这些冤魂便会与鼎同碎,化作滔天怨气反噬方圆千里。
届时,五台山化为焦土,百万生灵涂炭。
这份因果,道长担得起么?”
悟心的嘴唇已咬出了血。
悟明握戒刀不断发抖。
“大师。”
释明海声音沙哑,“您当年也是佛门高僧,受四方香火,万人敬仰。
为何……要做下这等事?”
不空低头看了他一眼。
“明海师侄,你修行多年,可曾想过一桩事?”
“?”
“那些将冤魂投入鼎中的人,他们可曾有过一丝愧疚?”
不空自问自答,好似闲话家常,“没有。
他们端坐莲台,口诵阿弥陀佛。
将杀人炼魂说成是降妖伏魔,毁家灭门当作为替天行道。
他们从未愧疚过。
原因无他,他们相信,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你……!”
释明海指着不空,“你这是颠倒黑白!佛门以慈悲为怀,岂会行此等恶事?”
笑声来回激荡,惊得舍利子微微颤动,“明海,你见过几个佛?
拜过几座庙?
读过几卷经?
你可知,那些端坐莲台的佛陀菩萨,他们脚下的莲台是用什么砌成的?”
自问自答。
“是白骨。
无数像你我这般的小人物,被他们以慈悲之名送上绝路。
死后还要被他们说成是自愿殉道。
就说你吧。
眉间那道疤是怎么来的?
师兄明远是怎么死的?
你可曾想过,百年前那场镇压外道侵蚀的行动,为何偏偏是你们十八人入地底?
为何偏偏只有你回来?”
眉间三角疤痕莫名发烫,他几乎站不稳。
“有人需要你们死。”
不空直言不讳,“你们不死,外道种子便没有足够的怨气来滋养。
真以为自己是殉道?
赫赫赫——
实则是被当成肥料,埋在了这地底深处。”
“住口!”
悟明厉声,戒刀出鞘三寸,“你这魔头,休要在此妖言惑众!”
“小和尚,你倒是有几分血性。
可血性救不了你师父,也救不了你自己。
你可知这八难背后站着的是谁?”
三根手指,逐一掰下来。
“大力金刚佛。
灵山四大金刚之首,身高丈六,通体紫金,声如洪钟,号称佛门护法第一人。
数月前灵山法会上,他当众弹劾道长。
说道长以追查外道之名行窥探灵山之实。
今日这八难,便是他亲手布下的。”
“日光遍照菩萨。
灵山八大菩萨之一,眉间有日轮印,掌中有三昧真火。
他与月光菩萨素来不睦,月光菩萨在法会上替道长说话。
他便要证明月光菩萨错了。
怎么证明?
将道长困死在这八难之中,便是最好的证明。”
“最后,”
不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意味,
“普贤菩萨。
文殊菩萨的同修。
青毛狮子在乌鸡国作乱,背后便有普贤菩萨的影子。
虽未亲自出手,却默许了这一切的发生。
毕竟。
他也想知道,那一脉的传人究竟有多大能耐。”
此言一出,释明海师徒三人如遭雷击。
大力金刚佛。
日光遍照菩萨。
普贤菩萨。
这三个名号,都是佛门中如雷贯耳的存在。
尤其是普贤菩萨,乃华严三圣之一,与文殊菩萨并列。
是大乘佛教的四大菩萨之一。
他的道场在峨眉山,座下有三千弟子,香火遍布南赡部洲。
这样一位大菩萨,竟然也在暗中对付李道长?
悟心跪倒在地。
跪心中那座正在坍塌的佛国。
“弟子……弟子自幼出家,师父教弟子诵的第一部经便是《普贤行愿品》。
弟子日夜诵持,以为普贤菩萨是大慈大悲的化身……可……可……”
悟明扶住师弟的肩膀。
可他呢?
手也在抖。
“师弟,你忘了师父方才么?
佛门欠他们的,他们欠佛门的,谁又说得清?
菩萨也是修行者,修行者便会有执念。
有执念,便会犯错。
你我拜的是佛法,不是某一尊菩萨。
佛法不会错,但修佛法的人会错。”
释明海听到这番话,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他转向李晏,却见李晏面色平静。
仿佛方才不空说的那些话,他早已知晓。
“道长。”释明海合掌道,“你早就知道了?”
“猜到几分。”
李晏淡淡道,“只是普贤菩萨,贫道确实有些意外。”
“大师说了这许多,是想让贫道知难而退?”
“不。”不空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贫僧说这些,是想让道长明白,这一局棋,道长从一开始便没有胜算。
三位大能联手布下八难,便是大罗金仙也要折在此处。
道长虽已证道大罗,可双拳难敌四手,何况是六只手掌?”
“但贫僧也知道,道长不会退。”
“为何?”
“因为你是那一脉的传人。”
不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一脉的人,从不后退。
五百年前那只猴子如此,五百年后的你,亦是如此。”
李晏微微一笑,将竹杖横在身前。
“大师既知贫道不会退,那便不必多费口舌了。”
“好。”不空颔首,双手合十,“既如此,贫僧便助道长一臂之力。”
此言一出,满窟皆惊。
释明海失声道:“大师,您...”
不空眼中那丝玩味已消失不见,化为深沉的悲悯。
“明海,你以为贫僧在此三百年,为的是什么?”
释明海怔住了。
不空将袈裟一振,周身涌出无量金光。
金光纯正温润,半分邪气也无。
金光过处,鼎中那些扭曲的面孔竟然渐渐平静下来,哀嚎之声也低了几分。
“贫僧入此局时,便知自己出不去了。
那三位大能将贫僧放在此处,是因为贫僧是唯一一个能承受业火鼎反噬的人。
贫僧修行三千年,积攒的功德足够深厚。
足以压制鼎中三百六十五条冤魂的反噬。
他们以为贫僧会惜命,会乖乖做他们的阵眼。赫赫赫——”
笑声过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贫僧不怕死。”
话音落下,不空双手结了一个法印。
那法印极为古怪。
释明海失声惊呼,想要上前,却被推了回来。
“别过来。”不空平静得可怕,
“这尊业火鼎与贫僧的性命相连。鼎在人在,鼎亡人亡。
他们便是用这个法子将贫僧困在此处的。
可,贫僧修的可是《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啊!”
说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道长,你可知《金刚经》中最要紧的是哪一句?”
李晏沉默片刻。
闭上双眸,吐出几字。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