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小刚。
他竟然来了。
比比东放下金笔,靠在宝座靠背上,红唇微微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看来他是知道蓝电霸王龙家族是她灭的了。
来兴师问罪?
来质问她怎么敢的?
比比东摇了摇头,笑容里有一丝淡淡的嘲讽,嘲讽的对象不是玉小刚,而是当年的自己。
当年那个傻乎乎的少女比比东,为了这个男人偷开藏书阁,为了这个男人触犯禁令,为了这个男人差点毁了自己的一切。
而他从头到尾都只是利用她,利用完就跑,连个交代都不给。
这些事若不是徒儿旁敲侧击地点醒她,她至今还蒙在鼓里,至今还会在午夜梦回时为那段感情怅然若失。
不过也好,他来都来了,有些账是该当面算一算了。
不管怎样,当年是他带她进了藏书阁,让她遍览武魂典籍,为日后的修炼打下了根基。
没有他的引导,或许就没有今天的教皇比比东。
这一点情分她记得,但这情分不够赎回他当年犯下的所有过错,更不够让她饶过蓝电霸王龙家族。
她倒是想看看,这个当年遇到麻烦便跑得比谁都快的懦夫,今天跑到她面前来是想说什么。
“让他进来。”
比比东的声音平静而淡漠,穿透殿门,传入护卫耳中。
护卫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们慌忙收起长矛,将瘫在地上的玉小刚从地上拎起来,架着他走进教皇殿。
巨大的殿门在身后缓缓推开,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大殿内的烛火跳了跳,将玉小刚狼狈不堪的身影拉得老长。
玉小刚一瘸一拐,眼睛都肿了,有些看不清地走进大殿,只依稀能看见那张高台宝座上端坐着一个紫衣女人的轮廓。
他甩开护卫的搀扶,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仰头看向那张宝座。
“比比东,你他妈的怎么敢的!”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破音,
“你把蓝电霸王龙家族灭了,你知不知道玉元震是我的父亲!
你把我父亲杀了!”
比比东靠在宝座上,单手托腮,居高临下地看着台阶下那个狼狈不堪的男人。
他老了,头发白了大半,脸上多了许多皱纹,双眼睛显得空洞而浑浊,和她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判若两人。
她的目光平静如水,没有愤怒,没有愧疚,甚至连嘲讽都懒得给。
“那又怎么样?”
比比东的声音轻飘飘地落下来,没有一丝波澜,
“你们蓝电霸王龙家族,是自己找死。
先毁我武魂分殿建筑,又联合天斗皇室抵制武魂殿代发金币,我比比东要杀人,还需要向你汇报吗?”
她的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好不坏,这种冷漠比任何愤怒都更让玉小刚绝望。
他死死盯着高台上那张绝美的脸,胸膛剧烈起伏,嘴唇哆嗦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呵呵,你这个该死的女人,怎么可以这样!”
玉小刚猛地抬起头,那张因长期缺乏日照而略显苍白的脸扭曲得近乎狰狞,眼中布满了血丝与疯狂。
他死死盯着高台上那个端坐在教皇宝座上的紫衣女人,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你不怕我不惜一切代价毁灭武魂殿?”
比比东靠在宝座上,单手托腮,居高临下地看着台阶下那个狼狈不堪的男人。
她差点笑出声来——这个废物,五十多岁才突破二十九级,
连魂尊的门槛都没摸到,竟敢在她面前说不惜一切代价毁灭武魂殿。
武魂殿是什么?是遍布整个斗罗大陆的庞然大物,拥有数位封号斗罗、数千名精锐魂师,教皇本人更是九十九级的极限斗罗。
而玉小刚有什么?
一本破烂的武魂理论笔记?
几个同样不入流的学生?
还是那个已经被他一而再再而三抛弃过的柳二龙?
她真的笑出来了。
笑声清冷而短促,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了几息便戛然而止。
那笑声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漠然——
就像听到了一个孩童说要用泥巴堆出一座城堡来对抗真正的钢铁堡垒。
“你这个老男人,那么弱,还不惜一切代价毁灭武魂殿。”
比比东摇了摇头,凤眸中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失望。
她失望的不是玉小刚的威胁,而是他时至今日还活在自己的幻想里,以为自己还是那个随便说几句漂亮话便能让她心软的年轻男人。
她缓缓站起身,紫色教皇袍曳地,修长的身姿在烛光下投出一道凌厉的剪影,
“你们蓝电霸王龙家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们武魂殿想为普通人免费觉醒,还给魂师、大魂师、魂尊发放金币——
这些钱从天斗帝国的财政中拨出来是不假,但武魂殿在各地开设的学院、训练场、猎魂团,哪一样不是真金白银砸下去的?
结果玉元震干了什么?
怂恿雪夜大帝抵制武魂殿代发金币,说什么武魂殿出小头赚大名誉,天斗帝国出大头当冤大头。
真是搞笑至极,自私至极。”
她往前走了两步,沿着台阶缓缓而下,鞋跟在玉石台阶上敲出清脆而沉稳的回响。
她的身影逆着高窗投下的光束,轮廓被镀上一层冷冽的金边,那张冷艳到极致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杀伐决断之后的平静:
“所以蓝电霸王龙家族必须灭。我有何错?”
玉小刚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无法反驳,蓝电霸王龙家族做的事他虽未参与,却也无法否认。
但即便如此——
即便如此,那也是他的家族,是他的血脉,是他在这世上仅存的根。
“那又怎么样?你这个杀人凶手!”
他几乎是凭着最后一点情绪在嘶吼,
“你给我等着!”
他转身就想往外走,脚步踉跄而仓促,和当年逃离武魂殿、逃离柳二龙婚礼时的姿态如出一辙。
依旧是那样——遇到无力面对的困境,第一反应永远是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