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长歌俯身底下,眼中尽是不屑,好似在看待一只摆烂的癞蛤蟆,不思井外天地,反而自诉眼中方景,便是天堂。
愚蠢而又可笑。
“你想追求自由、自己、甚至是想做一个普通人,我都不反对,因为和我没有关系。”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占据帝子之位,让家族耗费数万载底蕴铸就的仙晶封存了一个废物。”
“你知不知道,你踏入仙晶那一刻,你便不再是你。”
“叶琅琊,已经成为过去,复苏的是我叶氏封存世间的底牌,是我叶氏的无上天骄,为家族再次延续数万载的底蕴。”
“而你,自甘堕落。”
叶长歌每说一句,脚力道便重上一分,说到最后一句话时。
太一帝子的头颅宛如西瓜般炸开,红白之物溅射四周。
“啊啊啊!!!”
“叶长歌,你说这些大道理不觉得自己虚伪?”
“你不是说,大道理我不配听吗?”
“你有种便杀了我。”
太一帝子头颅复原的刹那,暴怒之音响彻八方。
所有观望的至尊都愣住了,这是什么逆天之言?
不少至尊看向老至尊,忽然懂了方才的沉默。
叶氏自创立以来,就不怕弟子心气高,就怕弟子没心气,不敢争。
一个不敢争的弟子,无论是何种身份在叶氏,都不会收到关注。
一个连自己利益都不敢维护的废物,你奢望他维护家族利益。
简直可笑。
这也是叶长歌之前为何无人在意的原因之一,一个疯狂贴补他人,不知掌控他人的废物。
谁都不会在意,好在天见可怜,叶长歌觉醒了。
正如叶长歌在葬帝星那席话,叶氏很大养得起很多天骄。
而此刻,太一帝子简直……
叶长歌听见这席话都愣了片刻,他怎么敢?怎么能?
“好!成全你。”
叶长歌眼底杀意不再隐藏,刹那之间血色弥漫,恐怖杀意生生缔结出尸山血海。
“嗯?”
闻言,太一帝子一愣,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他宁愿相信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也不愿意相信叶长歌的话,成全他???
这杀意?!
他真的敢???
叶长歌没有一丝废话,抬手间仙光流转,无数帝经符箓如同蝌蚪般游动。
犹如一尊古神横行世间,拳锋锐利如刀,轰然砸落,虚空发出嗡鸣。
要知道天地已经被那些至尊封锁,而此刻叶长歌居然撼动了虚空。
可见这一拳砸下,太一帝子不死也重伤。
但没有一个人有动作,甚至那位老至尊都闭上了双眼。
如果太一帝子的存在会让叶太一的光辉,受到折辱,那帝子便无需存在。
“族老!救我!!!”
太一帝子大吼,发丝根根立起,黄金战甲迸发无量光,想要阻止这一拳。
但拳头摧枯拉朽破灭金光,直接轰在太一帝子头颅上。
铿锵!!!
头颅连同身躯一并被这一拳打爆,帝血横飞。
叶长歌抬手无数帝血汇聚在他掌中,凝聚成一团,每一滴帝血中都有古老符文跳动。
古老腔调在虚空之中呜咽,好似黎明的祈祷,又好似黑夜中寻找救赎的信徒。
片刻后。
一道漆黑火焰在四周汇聚,一棵扶桑古木在其中显化。
一尊面色苍白的少年从中走了出来,眼中的惊骇丝毫没有褪去,正是太一帝子。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叶长歌,若不是父皇为他雕刻的扶桑替死人偶,只怕他已经身死了。
死亡的滋味,如同冰冷的海水慢慢侵蚀你的生命之火。
那是一种极致的恐怖,让心灵终身无法逃脱的梦魇。
“杀!”
叶长歌手捏神印再次攻杀而来,周遭蕴荡起无数道韵涟漪,天地十方好似化作水墨画。
太一帝子想要开口,但发现他连开口都做不到。
周遭天地开始重演黑白二色,一柄长刀自未来过去斩来,现在只有挨这一刀。
神通秘术:岁月如画。
噗!!!
长刀没入太一帝子体内,后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黑白二色褪去,方才感觉是死亡。
他再一次体会了死亡,可是这一刀下去自己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家主,我……”
太一帝子张口正欲说些什么,忽然愣住,那道声音不是他的,苍老中带着沙哑,好似即将入土的老人。
“啊???”
他下意识摸着自己的脸,没有往日的光滑,只有松弛而粗糙的皮肤。
“我怎么了?”
苍老的声音中带着哽咽,他抬头看向叶长歌,自己已经死了一次还不够?
为什么还要对我出手???
叶长歌读懂了他眼神中的话语,冷笑一声:“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你不是,想要追寻自由吗?你不是想要找到自己吗?”
“本座今日就告诉你,没有你父亲的血脉,没有叶氏的支持,你叶琅琊不过百年身死,黄土一捧的蝼蚁。”
“我不过是让蝼蚁回归蝼蚁,黄土归于黄土。”
叶长歌的话,宛如一柄柄长刀,每一次落下,都将他心中的骄傲斩去。
太一帝子颓然跌坐在地上,老朽的身躯,无力四肢。
老至尊一步一步走来,看着发丝皆白,被斩去千年寿元的帝子,眼中没有半分疼惜。
有的人,就得失去,才会后悔,才会知道自己追寻的可笑。
太一帝子看着老至尊露出一丝苦笑:“三叔,让你们失望了。”
“不是失望,是心寒。”
老至尊说完静静看着太一帝子,深吸一口气:“琅琊琅琊,琅为玉石,琊为象牙,多么美的名字,怎么它的主人是一个自私的家伙?”
“你对不起任何人,包括你的名字。”
说完,老至尊转身离开。
叶长歌也从太一帝子身侧走开,他的目的从来不是杀太一帝子。
而是收太一一脉的老祖宗,叶琅琊在怎么无用,都是太一一脉封存的帝子。
真要是杀了,那才是离心离德。
叶长歌感受了乾坤无极戒指中山海镜,已经将收集起来的帝血复制了一份。
当即跟随老至尊来到一处深山。
“老祖,留步。”
“嗯?”
老至尊愕然回头,方才他心如枯槁,根本没有察觉身后跟着一个人。
人老成精,他一下子猜中叶长歌此行,只怕是为了安抚自己这一脉老祖的心。
当即开口:“家主,不必解释帝子咎由……”
“老祖,这是帝血,若是叶琅琊能够破而后立,帝血便能成为他的助力。”
说罢,叶长歌将帝血交在老至尊手中。
随后转身就走。
这时候,任何话语,在行动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老至尊心中那一丝不忿,这一刻也烟消云散。
他好似看见了一位为家族呕心沥血的家主,家主从一开始便是想打醒帝子吧。
可惜,帝子入魔太深。
看着夕阳下逐渐远去的身影,老至尊也忍不住倏然起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