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师徒一行人来到五凤楼前,向守门官吏通报身份:
东土大唐取经僧人,请求入朝觐见陛下,顺便办理通关文牒。
门官入朝跪奏:“殿外有六位大唐僧人等候验牒。”
国王冷哼道:“哼哼,这帮和尚活得不耐烦了,还敢来觐见,莫非不知我朝僧人下场?”
门官却道:“他们还带了几个我车迟国罪僧。”
国王登时大怒:“大胆!竟敢去救罪僧?当速速拿下处死!”
“陛下不可!”
太师连忙劝谏:“大唐远在万里之外,一路妖魔遍地,若无神通绝不敢远行。还望陛下顾全邦交,先查验文书,留一份情面。”
国王面有忧虑,为难道:“若是如此,恐惹三位国师不悦啊!”
太师劝道:“陛下只需依规验牒,尽大国礼数。若国师不言,则此事便过。倘国师不悦,便予国师追责之权,陛下不必插手,便可两全。”
国王抚髯颔首,沉思点头。
正召唐僧师徒入殿。
正当此时,便有内侍匆匆来报:三位国师驾到。
国王急忙收好文书,起身下座躬身相迎。
只见三位道士昂首阔步走入大殿,身后跟着两名道童,满朝文武无不俯首避让。
三道登上金銮殿,对国王毫无礼数。
国王问道:“朕未曾相邀,国师为何前来?”
虎力大仙开口:“贫道只为一事而来,敢问陛下,可有一伙僧人前来?”
国王回道:“他们是大唐去往西天取经的,前来更换文牒。”
虎力大仙冷笑:“我还以为他们早已逃走,没想到还敢留在国中!”
那国王内心咯噔一下,仍作愕然不解状。
虎力大仙接着说道:“陛下有所不知。昨日他们便已入城,释放五百名囚徒僧人,又将我道徒囚禁;深夜闯入三清观,污了三清圣像,又偷吃供奉,假扮三清道祖,戏耍我等。”
“啊?这伙僧人好大胆子!”
国王坚定道:“可要寡人下旨将其杀了?”
“陛下不可!”
鹿力大仙上前一步,躬身禀奏:“这帮妖僧颇有几分神通,若是仓促定罪斩杀,难免惹来朝野非议。不如召他们当堂与我等斗法比试,一旦他们法术落败,再治欺君罔上之罪,方能师出有名。”
他心中自有算计。
一则借机寻由刁难对手,二则暗中窥探对方修为深浅。
国王颔首:“好好好,全依三位国师所言!”
正这时,玄奘一行被引入殿中,双手合十乃行佛礼:“贫僧玄奘,参见陛下。”
国王冷然一哼:“东土僧人,何其猖狂,敢来我车迟国为非作歹?”
玄奘眉宇微蹙,从容回话:“陛下此言何意?”
国王怒喝道:“你擅放僧人,又戏弄我国师,岂不知罪?”
玄奘看看身后僧众,又看看国王:
“陛下此言差矣。车迟虽是一方小国,法度理应公允,怎可偏听道士一面之词,随意罗治我佛门弟子?”
“你……”
国王怒指玄奘:“你敢说我车迟国这是小国?”
玄奘赶紧行礼道:“阿弥陀佛,贫僧不敢欺瞒陛下,确是小国。”
“我国人口近百万,怎说小国?”
玄奘摇头叹道:“连千余僧众都容不下,又何敢枉称大国?”
“大胆!”
国王气得浑身哆嗦,站起身来:“如此无礼,你……你不怕寡人杀了你么?”
“陛下不可如此莽撞……”
玄奘回头看看五位弟子,又双手合十:“贫僧不怕陛下杀贫僧,贫僧是怕陛下太过酷恶,惹恼了贫僧弟子,害了陛下性命,徒造业障也!”
“什么,你这弟子……”
那国王举目望去,便见这唐僧身后站着五位弟子。
这五位弟子或执钉耙,或举长枪,或背大刀,或扛宝杖。
各个人高马大,身材魁梧雄壮。
关键是每个人立于朝堂,都毫无惧色。
仿佛面对这朝堂武装森严的羽林兵,如同蝼蚁一般。
再看看三位国师,虽也满心怒意,却也面带审慎,似乎在考量着对方的实力。
正当这时,黄门官上前启奏:“启禀陛下,殿外有一众乡老候旨求见。”
国王当即传令召见。
三四十名乡老跪在殿前叩首:“万岁,整个春季滴雨未下,眼看夏日就要大旱。恳请国师作法降雨,救救百姓。”
国王挥手:“诸位暂退,甘霖很快就来。”
众乡老叩谢离去。
国王归至御座,看向唐僧师徒:“寡人尊道抑僧并非无由。往年大旱,本国僧人半点雨都求不来;多亏三位国师降临,才救了满城苍生。你们贸然冲撞国师,本该当即治罪。朕暂且宽宥,敢和国师比试求雨吗?”
玄奘却道:“祈雨倒是无妨,但有一事须得说明。”
国王问道:“何事?”
玄奘悲悯一叹,说道:“寻常僧人本就不通法术,求不来雨水原是常理。陛下不愿供养僧众也在情在理,然大可令他们学习躬耕,或让他们教化百姓一心向善,何苦动用严刑苛法苦苦相逼?”
国王冷冷一哼:“那你可求来雨水?”
玄奘回头,乃望向师利。
师利微笑颔首,玄奘于是道:“可求来雨水。”
“若是能降下大雨救济百姓,寡人便赦免僧家罪责,予你们放行文书;若是求不来雨,便押赴刑场斩首示众。”
玄奘乃悄声问师利:“确实可求?”
谁料到,师利竟摇摇头。
“怎么?”
“师父,求雨不难,但实不必如此,且按弟子计策行事……”
说着,在玄奘耳畔耳语几句。
玄奘闻言颔首。
却说多官摆驾,便上楼坐了。
玄奘与诸徒侍立楼下。
此时刘备倒满心轻松,只因此时玄奘所为,甚合其心意。
只当观一场极其精彩的大戏。
三位道士陪着国王端坐城楼。
不多时,一名官员策马疾驰来报:“祈雨法坛一应齐备,请国师登台作法。”
虎力大仙起身拱手辞别国王,快步下楼,径直登上祈雨高台。
玄奘则席地而坐,口中默念《大云轮请雨经》。
虎力大仙冷笑,只观对方行事举止,便看得出,对方十有八九并不会祈雨。
连那祭台都未曾布置。
再看虎力大仙,于高台遍插二十八宿旗号,台顶香案香烟缭绕、烛火通明,摆放雷神金牌与雷部符牌。
台下五缸清水浮着柳枝,五根雷桩分列两侧,道士持锤待命。
一看人家就是专业的。
坛后道人书写祈雨文书,坛中还设纸炉与神使人偶。
小道童奉上黄符宝剑,虎力大仙握剑念咒焚符,台下道士也点燃祈雨文书。
半空顿时徐徐起风,接着,天空隆隆雷响,大雨将至。
而便在此时,便见那唐僧忽然将双手一扬,一股狂风竟从右袖飞出。
接着,一道白光又从左袖扬起。
竟有一条巨大的白龙飞上云端,它在云层中来回穿梭游动,以致云朵越来越密。
这下可好,没人再看虎力大仙如何施法布雨。
群臣和百姓仰头观望,指指点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条在云端盘旋的巨龙吸引而去。
“哗……”
大雨倾盆而下。
虎力大仙却目光呆住,此刻间,他惶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不对,这是本道长请的雨,和……和这龙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