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定主意,便如此安排。
遣孙悟空先行探路,探查火焰山火势凶缓,危险状况,看以其神通,能否一力灭之。
若不能,再令他赶赴天庭,查问此山烈火肆虐的根由。
寻求其他灭火之策。
于刘备和玄奘而言,此时青云县祸乱未平,匪盗未尽,还不能说走就走。
刘备命阿桑化为人形,先将那杨郎招至府中。
又命奎狼与秀念捉拿匪盗首领与余下盗贼,势必要将青云县这伙害人匪盗彻底清剿干净。
如此,才能放心离去。
八戒有心见见铁扇公主模样,于是言道:“师父,既然决定去拜访那铁扇公主,请她借扇灭火,不妨便让俺老猪前去,定帮师父办妥此事。”
“不可!”
刘备摇摇头:“为师尚未见那火焰山,亦不知起火之因,相求还是相逼还不能决定。就算要花费重金请其灭火,亦是为师亲去方显诚意。八戒,你可替为师打探一番,看这铁扇公主跟脚来历,到时也不至于失了先机。”
八戒也是听话,挠挠大耳,憨声拍胸脯应下:“师父放心,俺这便前去细细查探!”
桑奇很快便将那杨郎带至府中。
那杨郎还以为县令再次传唤,乃邀其领赏,入得府堂之后,却见那和尚正坐堂中。
两侧衙役个个鼻青脸肿,却手持水火棍分列而立,气氛肃杀。
那县令与师爷,一人捧个卷册,站在刘备左右。
他大感诧异,于是鼓气问道:“你……你这大胆和尚,怎敢坐公堂正位,还不快快下来!”
“啪!”刘备一拍惊堂木。
这一声惊堂脆响,直吓得杨郎腿软欲跪。
却让刘备又找回当年在安喜县、下密县、高唐县、平原县、以及新野县坐堂理事的故旧往事来。
杨郎此刻方才醒悟,这僧人坐在公堂,远比原县令更有镇场气度。
“区区县令之位,贫僧坐不得么?”
杨郎瞬间换了谄媚嘴脸,讪讪赔笑:“是是是,您坐,尽管坐!”
刘备一身与生俱来的帝王威仪,当即当堂审问,逐条诘问他历年犯下的恶迹。
他言辞凛冽,句句紧逼。
杨郎心胆俱裂,不敢有半句隐瞒,尽数据实招供。
刘备凭着一身老练的坐堂本事,当场教会青云县令,教他如何断案果决,雷厉处置。
而后开口问道:“案情已然审毕,按律法,该如何判罚?”
师爷上前一步,将其罪状一一罗列宣读:“犯人杨郎,此人伙同盗匪劫掠财物、共谋害人性命、奸辱良家妇孺,数罪并罚,依律本当处以极刑。
唯我朝律法有载,若嫌主动投案,且有检举之功,可免死罪,改判流放边疆,终身服徭役,永世不得还乡。”
而后探身问向刘备:“圣僧,当如何决断?”
杨郎当堂跪下,苦苦哀求道:“大人开恩!小人父母妻儿全都寄居本县,若被远流边疆,阖家便无生路,求大人法外施恩,莫要将我发配远行!”
“这时想起父母妻儿来了。况且,那是你妻么?”
刘备怒斥过后,又想了想,语气缓和下来:“不对啊,你缘何担忧自己发配远行?依据律法,你当死罪。不过,你也无需担忧,便在此地安葬,本县亦当通融,无妨事也!”
“啊?”
杨郎彻底傻了,相对死刑,流放发配虽然痛苦,却好歹还有一线生机。
“啊?我检举,检举……”
刘备摇摇头:“你检举何人?”
“检举我的同党案犯,告诉府君他们栖身何处,”
“哦?就是劫持我们师徒的那些人?”
“正是!”
“晚了,你若早言揭发,或有一线之机。今入堂之时,你且尚无悔过之心。贫僧又何必给你这个机会!
贫僧徒儿各个都是擒凶缉盗的好手,不需你揭发,亦能尽数擒来。”
那杨郎邦邦磕头,痛哭流涕:“悔过了,悔过了,求圣僧给个补过之机……”
“你不是悔过了,你是怕死,对吧。”
杨郎继续磕头,磕得脑瓜子出了血,于眉骨间流下。
见此情此景,刘备转问玄奘:
“大师,其实针对于杨郎此人,杀之符合法理,允之揭发同党,改判流放苦役也是循律有据。还是交给你,此案,当如何判?”
“这……”
玄奘想了想:“皇叔认为,他会悔改么?”
“或许会有些许悔改,但你指望这件事后,他就能做个纯粹的好人,却是痴心妄想。”
“杀……或……流放苦役……阿弥陀佛……”
玄奘心念凝聚,认真的思考起来。
按说,以其慈悲本心,不愿下此杀令。
但又怕做错决定,反令无辜之人痛楚。
这杨郎虽恶,但其父母却是少有的好人。
杀了他们的儿子,便是让老两口孤苦无依。
可若不杀,那些被他伤害的商客百姓,却当何为?
玄奘因此而哀叹:
“难……难啊!”
刘备慨然道:“世间棘手难事无数,无论如何裁断,皆无法十全十美,难免遭人非议。世人多畏难避事,只会置身事外,苛责旁人。
可身负抚民治世、教化苍生之任者,纵身处两难境地,亦当果敢决断,给一方百姓一个公道答复。”
玄奘颔首,问道:“皇叔,可招为其所害者传唤至此。”
“你要作何?”
“贫僧想……把这个决定权交给他们。”
刘备淡然一笑:“好!”
于是,暂休堂两个时辰,命令诸徒与衙役传唤匪盗所害百姓及其家属至此。
这其中,自也包含杨老的儿媳孙子。
那是杨郎名义的妻儿。
杨老汉夫妻见儿跪伏于此,含泪痛骂。
杨郎跪求父母,求那圣僧开恩。
杨老汉自也不舍儿子被杀,但看到那么多被其所害的乡亲,亦痛苦摇头:“老汉教子无方,无颜面对乡亲,县君大人依法处置便好,老汉绝无异议!”
刘备依玄奘言:“诸位受害乡亲,可于本堂决断:若认为此人罪无可赦,当处以极刑,便举起左手;若愿给他戴罪检举之机,流放苦役者,便举起右手;心中两难,不愿表态者,无需举手。”
此言一出,无人举手。
在众人看来,无论处死还是流放,杨郎皆是罪有应得,足以消解心中仇怨。
又或许,众人虽痛恨杨郎作恶,又见杨老汉夫妻素来善良可怜,终究不忍断其亲儿一线生路。
心本纯善者,本就愿意多留一分余地。
话音未落,杨郎妻子咬着牙,绷着脸。
只见她缓缓抬起右手,含泪开口:“我亦是此案受害者,恳请圣僧容他检举同党,判作流放苦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