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帝国的街道浸在化不开的低迷里。
水晶爱心的光芒日渐黯淡,低落的情绪顺着剔透的水晶路面蔓延。陆马、天马与独角兽们垂头丧气地挪着步子,连平日里鲜亮的鬃毛都失了光泽,只剩零星的唉声叹气,散在冷清的风里。
唯有街边民居的门廊前,光景与整条街格格不入。
长着独角与翅膀的红星闪闪正舒舒服服陷在躺椅里——躺椅是借的人家门口的,头顶的遮阳伞取自隔壁甜品店,唯有旁边小圆桌上的纸杯蛋糕,是他自己带来的。
他淡红的长鬃顺着椅背垂落,脸上架着一副黑框墨镜,半边雪白的羽翼随意搭在躺椅扶手上,周身的松弛惬意,和街上步履沉重的普通小马们,形成了刺目的反差。
他没动蹄子,只懒懒抬了抬眼,天角兽的尖角亮起一抹淡红的魔法光晕,轻巧地卷过桌上的纸杯蛋糕,稳稳送进嘴里。甜香在舌尖化开,他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惬意的轻哼,心思却飘向了别处。
也不知道星光熠熠她们那边进展如何了。
紫悦和星光熠熠都是绝顶聪明的小马,这会儿铁定都扎在水晶帝国的皇家图书馆里,翻找着唤醒水晶爱心的线索,只不过肯定是紫悦先发现,水晶帝国的历史。
只是以星光熠熠现在这股憋着劲的状态,很容易钻了牛角尖,找线索的进度,怕是要落后一大截,再加上她现在只有一匹小马,魔法也用不了哎,真是可怜啊。
不过没关系。
红星闪闪抬蹄把墨镜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双带着戏谑笑意的红瞳,另一只蹄子里,不知何时捻着一片橡树叶——叶片里裹着的,正是他提前潜入图书馆,从水晶帝国正史最后一页撕下来的、记载着水晶爱心核心秘密的书页。
紫悦聪明是聪明,有时却实在傻得可爱,肯定会相信只需要办一场热热闹闹的宴会,就能唤醒水晶爱心,拯救整个帝国。
红星闪闪嗤笑一声,用魔法把墨镜重新拉回原位,遮住了眼底的嘲讽。这怎么可能?
要是靠宴会就能换来真正的和平,他当年何苦苦心经营一整个组织,推翻宇宙公主的统治,横扫所有来犯的外族,用附魔枪抵住他们首领的眉心,逼着他们签下条约,硬生生打出来一个全大陆的大和平大统一?
也好。紫悦满脑子都是既定的规则,反倒星光熠熠,骨子里那股不按常理出牌的韧劲,迟早会让她比紫悦更早看透表象,意识到水晶爱心的真正秘密。
他又用魔法卷来一个纸杯蛋糕,张口咬了一大口,刚舒展的眉头瞬间皱成一团,嫌弃地把剩下的半块丢回盘子里。
“啧,差评,居然不是草莓味的。”
他懒洋洋地重新陷回躺椅,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怨念,“也怪当年老师的餐桌上,连块正经的草莓奶油蛋糕都没几块,害得我到现在都只能顺手牵羊拿其他的凑数。”
“我真是太聪明了!”
红星闪闪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淡红色的魔法光晕顺着蹄尖打了个转,稳稳把纸杯蛋糕送进嘴里。奶油的甜香漫开,他晃着蓬松的猩红鬃毛,满脑子都是紫悦和星光熠熠在图书馆里对着缺页史书抓瞎的模样,越想越得意,连搭在躺椅扶手上的翅膀都跟着翘了起来。
就在他瘫回椅面,准备再勾一个蛋糕犒劳自己时,一道突兀的黑影猝不及防划过余光。
那是个裹着密不透风的黑色斗篷的独角小马,兜帽压得极低,连半分鬃毛都没露出来,宽大的衣摆垂到地面,遮住了所有蹄声。在满街垂头丧气、步履拖沓的小马中间,他那轻得像影子一样的脚步,比刚才的红星闪闪还要格格不入。
没等红星闪闪再多看一眼,那身影已经一拐,悄无声息钻进了街边一条光线幽暗的窄巷。
就在身影消失的刹那,红星闪闪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对。
为什么那个看起来就一股衰样的,黑斗篷会给他一种刻进感知里的熟悉感?
他瞬间收了所有的惬意,猛地从躺椅上弹起来,脸上的墨镜滑到鼻尖都顾不上扶,更别说桌上没吃完的蛋糕。天角兽的尖角骤然亮起刺眼的红光,一个干脆的瞬移魔法,下一秒已经稳稳站在了那条窄巷的入口。
巷子里阴风卷着尘土,只有水晶墙缝漏下的零星微光,勉强照亮前方那个还在往前的黑色身影。红星闪闪收拢绷紧的羽翼,快步追了上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扬声喝住对方:
“等一等!前面那个家伙,给我停下来!”
听到喊声,那黑袍小马的身形先是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非但没停,反而猛地提速,像一道滑出去的黑影,一头扎进了右边的岔巷里。
“该死!”
红星闪闪暗骂一声,根本没跟着钻狭窄的岔路,直接展开雪白的羽翼猛地一扇,瞬间冲上高空。天角兽的开阔视野里,那道在巷子里横冲直撞的黑影无所遁形,一眼就被他牢牢锁定。
底下的黑袍小马还在夺路狂奔,跑起来的时候身形偶尔会在空气里微微扭曲,像水波晃过一样,明明就在眼前,却总给人一种抓不住的错觉。
她一边跑一边用蹄子狠狠扫倒路边的木箱、踹翻铁皮垃圾桶,瓶瓶罐罐滚了一地,把窄巷堵了个严实。可这点小把戏,在高空的红星闪闪眼里,和小孩子堆的沙堡没两样。
前方再次出现岔路口,黑袍小马想都没想就扎进了左边的巷子,拼了命地往前冲,刚猛地转过拐角——
“砰!”
一记强而有力的拳头拳头,结结实实砸在了她的脸上。
黑袍小马连闷哼都没发全,整个人直接被打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冰凉的水晶墙壁上,重重滑落在地,头上的兜帽也被冲击力震得彻底滑落。
红星闪闪收回蹄子,慢条斯理地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清脆的轻响。他一步步走到对方面前,抱蹄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家伙,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
“哎,你这家伙,有点天然呆啊。”
他瞳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嗤笑一声补了句:“你很幸运,我的脾气比之前好了很多很多。现在,说出你的身份和目的。全水晶帝国的小马都蔫头耷脑的,就你这么有活力,刚才跑的可是真快啊。”
话音刚落,地上的小马就慢悠悠地站了起来,抬手拍了拍斗篷上的尘土,动作从容得完全不像刚挨了一拳的样子。他抬起头,视线直直对上红星闪闪,没有半分躲闪。
红星闪闪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眉头瞬间挑了起来。
那是一张覆盖了全脸的漩涡状面具,灰白的纹路从额头的独角下旋开,一直蔓延到下颌,右侧面具上有一道斜斜的裂痕,边缘磨得发白,一看就戴了许久。
他瞬间就想起来了——之前星云跟他报备过,在他离开小马利亚的那段日子,有个戴着漩涡面具的神秘小马闯过他的领地,空间魔法麻烦得离谱,就是脑子不太灵光,做事全凭一时兴起。
还没等他开口,对面的小马先开了口,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扫兴,像玩到一半的游戏被强行打断:
“什么嘛,明明鬼抓人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歪了歪头,露在面具裂痕外的眼睛扫过红星闪闪背后的翅膀,语气里带着点理直气壮.的不满:
“又是瞬移又是飞的,天角兽就可以这么作弊吗?”
水晶帝国背阴的深巷里,水晶砌成的高墙遮死了所有天光,连星光都渗不进半分,浓稠的阴影像实质的寒水,裹住了巷子里的每一寸空气。
“这么说,你很不服气?那我只好把你打的下辈子,都只能待在轮椅上了”
红星闪闪的耳朵死死绷紧,冰刃似的目光钉在对面的神秘小马身上,扫过他遮脸的面具、垂落的深色鬃毛,还有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扭曲空间的魔法波动。一股莫名的熟悉感顺着尾尖窜上来,明明像是在哪里见过,可偏偏抓不住半点头绪。
“喂,你叫什么名字?”她下意识开口,话刚出口就嗤笑自己糊涂——哪个蒙面人会把名字报给对手?
可对面的神秘角马却大大咧咧地叉着蹄子,尾巴翘得老高,嗓门亮得能震落墙皮上的灰:“你问本大爷的名字?听好了,我叫阿飞!叫我阿飞大爷,或是阿飞爷爷,都随你!”
红星闪闪直接气笑了:“你这么自我介绍,可是很容易挨打的。”
话音未落,他周身炸开金红色的魔法光晕,一个瞬移便贴到阿飞面前,抬蹄就是裹挟着毁灭气息的魔法冲击——绝对毁灭。
“哎哎哎?犯规了吧!谁家好人上来就放大招的!”
阿飞慌慌张张地摆手,面具的单眼缝隙里骤然亮起猩红的光,身前的空间瞬间扭曲成旋转的漩涡,像一张无底的巨口,硬生生把红星闪闪的毁灭性攻击全吞了进去。“可不能让你把这儿拆了,闹大了麻烦得很。”
漩涡的吸力陡然暴涨,连带着红星闪闪的身形都要被拽进异空间里。
红星闪闪猛地扇动翅膀,狂风卷着巷底的积尘炸开,她在空中拧身一个利落的后空翻,稳稳落地,和阿飞拉开了安全距离。可她的眼神却骤然沉了下去,耳尖不受控地发颤,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太像了,真的太像了,简直跟银伦说的一模一样。
和杀死阿布的那招魔法一模一样,同样是躲进自身创造的空间规避所有伤害,同样是能把对手拖入异空间的阴狠打法。
红星闪闪站直身体,蹄子狠狠碾过冰冷的水晶地面,语气里裹着刺骨的寒意:“对付你这种家伙,我可专门研究过,我可有一百种方法弄死你。”
话音落下,他用魔法凝出一把锋利的短刃,毫不犹豫地划破自己的前蹄,殷红的鲜血滴落在地面,瞬间晕开繁复的锁敌魔法阵。“既然你不想把事情闹大,那我们就来场一对一的较量——无!界!空!域!”
“展!”
最后一个字还没出口,一股阴冷强悍的气息瞬间死死锁定了她,蛮横地打断了施法。
破空声、血肉撕裂声接踵而至,滚烫的鲜血在半空中炸开。
只是一个照面,交手的双方同时向后急退。暮光星灵早已在偷袭袭来的瞬间从红星闪闪体内爆涌而出,凝实的身形裹着刺眼的紫光,魔法包裹的蹄子直接洞穿了偷袭者的胸口;而红星闪闪的右前蹄,也被对方硬生生扯了下来,鲜血顺着断口汩汩往下淌。
“原来是你。”红星闪闪甩了甩蹄子上的血珠,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不屑,“你们的手,伸得可真够长的。”
露娜拉的身影从浓稠的阴影里缓步走出,巨大的蝠翼在身后展开,翻涌的阴影魔法几乎要和巷子融为一体:“没错,是来杀你的。”
几乎是同一时间,红星闪闪的断口处肉芽飞速蠕动,瞬间愈合如初;露娜拉胸口的血洞也被阴影抚平,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红星闪闪刚要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暮光星灵却猛地抬蹄,精准抓住了从她身侧阴影里飞出来的小东西。
“嗯?这是什么?”
那东西只有易拉罐大小,冰凉的金属外壳,看着像个密封的药剂瓶。暮光星灵指尖发力,想直接把这玩意儿碾成碎片,可就在外壳碎裂的瞬间,墨绿色的浓烟猛地炸开,带着刺鼻的气息,瞬间把红星闪闪和暮光星灵整个裹了进去。
等烟雾散尽,巷子里只剩冰冷的水晶地面。
红星闪闪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连维持站立都做不到,重重摔在地上。他的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体内奔腾的魔法像是被堵死的河流,半点都调动不起来,只能咬着牙挤出几个字:“这东西……有问题。”
话音落下,她便彻底脱力,无力地瘫在了浓稠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