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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七章 绿海豚监狱(1)

    铅灰色的云层压着近海,咸腥的海风卷着潮气撞在囚车铁皮上,发出沉闷的嗡鸣。

    哐——

    裹着橡胶的警棍狠狠砸在车门上,巨响震得车厢内壁的灰尘簌簌落下。押送的狱警眉峰拧成冷硬的线条,吼声像淬了冰:“都给我安分点!一群渣滓!”

    后排囚区挤得满满当当,满身纹身的重犯们被按着头佝偻成一团,金属镣铐随着车身颠簸撞出细碎的冷响。唯独靠前的单独区域只坐了紫悦一人,手腕上仅扣着一副轻量镣铐,和身后的混乱像隔着一层无形的墙。

    “搞什么鬼……”花臂男人压着嗓子咕哝,眼底翻着毫不掩饰的失衡,“那丫头凭什么单独待着?老子就要被按着头挤在这鬼地方?”

    话音没落,警棍带着风抽在他肩背,闷响听得人牙酸。

    “你也配跟人比?”狱警眼神凶得像刀,“手上沾着人命的杀人犯,也敢挑三拣四?人家姑娘是走了霉运跌进来的,你?你是天生的烂货!”

    花臂犯人猛地瞪圆了眼,疼得嘴角抽抽却不敢再喊。他蹲过的监牢不少,见过贪财的、摸鱼的、欺软怕硬的,还从没见过这么一身正气的狱卒,说他是立功的刑警都有人信。可转念他就嗤了一声——哪来的公道,不过是钱打点到位罢了。这海岛监狱水深得很,别说是个小姑娘,就算是再大的人物进来,照样有法子特殊招待。

    囚车引擎轰鸣着往孤岛深处开,紫悦始终垂着眼,面无表情地望着镣铐上晃过的冷光,心里波澜不惊。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声音直接落在她意识深处,不是耳朵听见的声响,是清晰的精神传音:“听着,带你进去的女狱警是自己人。你可以完全信任她,有需要对外传递的消息,找她就行。”

    不知颠簸了多久,车身猛地一顿,停了。

    厚重的铁门被从外拉开,刺眼的天光一下子灌进昏暗的车厢。门口的狱卒握着电棍,吼声洪亮:“全部下车!男的走左边男监区,女的走右边女监区!谁敢耍花样,我这电棍可不长眼睛!动作快点!”

    紫悦站起身,镣铐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她缓步走入女监通道,依次穿过金属检测门,录入指纹,拍摄正面与侧面的档案照,查验随身的毛巾、牙膏等物品。整套流程冰冷又高效,像在流水线上处理一件货物。

    负责接应的女狱警始终面无表情,领着她穿过刷着冷灰色油漆的走廊,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回声空旷。最后她停在一间监舍前,抬手按开了门锁。

    咔哒。

    铁门发出沉重的轻响。

    “以后你就住这儿。”女狱警声音平淡,公事公办,“里面有室友,安分点,别惹事。以你的罪名,好好表现,很快就能出去。”

    她顿了顿,把监狱的作息和规则逐条说清,语速平稳,字字清晰:

    “早上六点半到七点十五早餐,不许迟到。七点半到十一点半是劳动时间,你这种轻度服刑的,不用干重活,参加心理矫正课和简单手工就行。十一点四十到十二点午餐。下午四点半晚餐。五点到八点半是监舍自由活动时间。九点半晚间点名,十点准时熄灯,熄灯后不许说话、不许走动,必须上床。另外,服刑期间绝对禁止打架斗殴、故意伤害他人,违规了有你好受的。听明白了?”

    这些琐碎的规矩,紫悦听了一遍就全数记在了脑子里。她抬眸,语气温顺,看不出半点异样:“我知道了。”

    顿了顿,她微微垂下眼,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局促:“只是我这人闲不住,手工活也做不太好。我想跟其他犯人一样参加正常劳动,忙起来,心里也踏实些。”

    这话当然是假的。

    只有能在更多区域走动、接触更多的人和角落,她才能顺着蛛丝马迹,找到她要找的东西。

    海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钻进来,带着监狱特有的、冷硬又压抑的气息。属于这座海岛监牢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女狱卒神色平淡地点了下头:“可以,我会替你上报。”

    说罢她屈起指节,重重敲了敲冰冷的铁栏杆,脆响在空荡走廊里传开,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里面的,不准欺负新人。”

    交代完,她转身便走。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狱卒肩头骤然发力,结结实实撞在紫悦肩上。

    力道来得突兀,紫悦脚下踉跄半步。

    女狱卒脚步顿了半秒,头也没回,只丢下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哦,抱歉,不小心的。”话音未落,人已经快步走远,消失在监区拐角。

    紫悦指尖不动声色按向裤袋,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硬质卡片。下一瞬,一缕近乎透明的微光自她体内漫出,暮光星灵的手掌穿透布料,精准扣住门禁卡,转瞬便将卡片收纳入紫悦的身体深处,无影无踪。

    她目光极快地扫过走廊两端、监控死角,确认没有任何人留意到方才的小动作,这才抬手推开牢门,迈步走了进去。

    狭小的牢房光线偏暗,靠墙的位置倚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眉眼间带着股混不吝的戾气,正斜着眼打量她。

    “哟,新人来头不小啊,”爱梅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明晃晃的嘲讽,“能让狱警特意跑过来敲警钟,好处没少塞吧?”

    紫悦无心起争执。她进来是为了追查线索,不是来跟囚徒争高低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她压下情绪,伸出手,语气平和:“你好,我叫紫悦。以后同住一间,多关照。”

    爱梅挑了挑眉,也抬起手,却不是握手——她手腕一翻,径直拨开了紫悦的手。

    “我叫爱梅。”她扯了扯嘴角,眼神冷了些,“但我最讨厌别人拿规矩压我。”

    紫悦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没接话。

    辩解毫无意义,反倒容易激化矛盾。她收回手,目光扫过房间里的上下铺铁床:上铺堆着几件衣物杂物,看着像是临时堆放的,她便默认下铺是空位,俯身打算整理自己的东西。

    可指尖刚碰到床沿,一道身影猛地冲了过来。

    爱梅抬手狠狠一推,力道蛮横:“下铺是我的地方!你也配碰?”

    紫悦猝不及防,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水泥墙上,肩胛骨磕得生疼。

    此刻监舍里没有狱警,走廊也没人巡查,爱梅叉着腰,还在喋喋不休地呵斥,摆明了是要给新人一个下马威。

    紫悦眼神骤然一沉。

    她早摸透了这类人的性子——监狱里从来都是欺软怕硬。今天退一步,明天就会被蹬鼻子上脸,用不了多久,“软柿子”的名声就会传遍整个女监。到时候处处被刁难、被找茬,别说查线索,连正常行动都会被缠得寸步难行。

    与其日后被动,不如现在一次立住规矩。

    念头闪过的瞬间,紫悦脚下发力,身形骤然欺近,右拳攥紧,带着干脆的风声,结结实实砸在了爱梅的面门上。

    “砰”的一声闷响。

    爱梅整个人向后仰倒,重重摔在了床板上,瞬间没了声响。

    紫悦重心压低,浑身肌肉绷紧,已经做好了对方反扑、近身缠斗的准备。

    可接下来的发展,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爱梅捂着鼻子坐起身,龇牙咧嘴了两下,没骂街,也没放狠话。她抬眼看向紫悦,语气居然放软了,带着点直白的服软:

    “对不住,刚才是我激动了。我不喜欢别人碰我东西,一时没忍住。”

    说着她探身,麻利地把上铺堆着的杂物全扒拉下来,一股脑塞到了下铺的床底下。

    “之前上铺一直空着,我就随手堆了点东西,让你误会是空床位了,算我的问题。”她拍了拍手,抬下巴示意了一下上铺,“那位置归你了,刚才的事,扯平。”

    紫悦看着她动作利落的样子,心里了然。

    这就是监狱的生存法则——拳头硬,才有说话的份。

    刚才那一拳,已经足够让对方明白,她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刚刚紫悦暗自收敛力道,方才那一拳仅仅用来威慑,真要是把爱梅打成重伤,后续管教介入调查,自己潜入取证的计划一定会处处受限,平添一堆不必要的麻烦。

    暮光星灵的嗓音阴冷地回荡在紫悦的精神世界里,唯有她一人能够听见:“放风的时候我找机会处理掉她,现场痕迹我会清理干净,绝对不会牵连到你。”

    紫悦在心底冷静回绝:“算了,不必这般极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话语里满是嘲弄与恨铁不成钢,暮光星灵满心不赞同:“你这份心软迟早让你吃苦头。这人嘴上道歉服软,心底的恶意半点未曾消散。我分明感知到她身上有两层独立的生命气息,一层归于爱梅本人,另一道气息同样属于人形生命。”

    紫悦内心疑惑反问:爱梅本身就是人类囚犯,怎么会多出一道人形生命气息?

    暮光星灵语气笃定地否认:“不一样,那第二条生命蛰伏在她身上,但是我的错觉吗?感觉有点太小了,是什么人形的虫子吗?人类世界有那么奇怪的东西吗?”

    二人精神对话还未结束,长廊上方的广播轰然响起平直冰冷的电子提示音:“全体囚犯有序列队前往食堂就餐,禁止喧哗、打架斗殴,违规者将被关进禁闭室反省。”

    一道道牢房门电控解锁,金属锁扣接连咔嚓作响。紫悦不再停留纠结爱梅身上的疑点,推门走出牢房,准备用餐补充体力。

    暮光星灵再度于识海低语,带着一丝遗憾与缺憾:“尽量多进食,食物里的养分可以转化成我的魔力储备。

    人类世界魔力浓度实在太过贫瘠。我还记得当初余晖烁烁掀起时空动荡,四散奔涌的黑暗能量任由我吞噬,那是我来到这片世界头一回魔力吃到充盈饱满。”

    紫悦脚步轻快,抢先抵达食堂窗口,凭借动身早排在队伍第一位。她伸出餐盘,衣袖微微垂下遮掩视线,暮光星灵凝聚出虚幻透明手指,隔着布料将折叠整齐的十美元钞票悄无声息送到紫悦掌心。

    紫悦微微俯身抵住打饭窗口台面,指尖轻轻一弹,钞票滑进餐盘底部的阴影盲区。打饭阿姨阅历极深,一眼就瞥见了这笔小费,神色没有丝毫波澜,完全是司空见惯的模样。她大勺起落,主食、炖菜与肉食满满盛出,分量足足抵得上两个人的餐食,趁着餐盘遮挡,顺手把钞票收进围裙内侧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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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座孤岛监狱向来有着隐晦的潜规则,金钱的确可以摆平九成细碎难处,大家默契遮掩,只要场面做得含蓄,看守大多会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端着沉甸甸的餐盘走到空餐桌落座,紫悦慢条斯理拿起餐勺进食,目光淡淡扫向后方陆续排起的长队。队伍末尾,爱梅正直直望向她这边,目光复杂,混杂着不甘、忌惮与深藏的算计,死死锁定这份分量优厚的饭菜。

    紫悦神色平静地咀嚼食物,心底已然敲定主意。

    爱梅城府太深,体内还藏着暮光星灵都察觉到的诡异第二条生命,就算方才自己一拳压住对方气焰,后续相处依旧隐患重重,随时会打乱自己寻找记忆光碟、追查那位女牧师线索的主线计划。

    一直紧绷着提防室友太过消耗精力,最稳妥的选择便是拜托己方那位内线女狱卒,申请调换一间牢房。

    她垂下眼帘,一边小口吃饭,一边在心里和暮光星灵说明想法:“硬碰硬除掉她风险太高,忍让又要时时刻刻提防暗算。换牢房隔开彼此,便是折中最优解,既能避开这份麻烦,也能安心在监区各处搜集线索。”

    暮光星灵闷闷地哼了一声,虽说不满意这般退让,却也不得不承认这番考量足够理智:“随你,只是要是往后她主动对你发难,可别再一味心软。”

    很快紫悦迅速吃光餐盘里的饭菜,咀嚼间,暮光星灵不满的抱怨持续在精神世界回荡:“分量实在不足,食物转化魔力的效率太低,根本积攒不起储备。”

    紫悦在心底无奈回怼:“别挑剔了,在监狱里能吃上双份餐食已经是难得的优待。”

    话音未落,一只羽毛斑斓的鹦鹉擦着餐桌上方低空掠过。紫悦下意识抬眼,心中暗自疑惑守备森严的孤岛监狱怎么会闯入野鸟,心软之下还打算之后找机会将它放走,别被其他狱犯人抓住了,那就糟了。

    可下一幕景象诡异刺骨:鹦鹉飞行途中脑袋猛地耷拉歪斜,脖颈如同断裂一般,一道半透明、纤细如同人手的肢体从脖颈缝隙探出来,飞快拾起桌边餐盘剩下的肉粒缩回鸟身,方才歪掉的鸟头又精准复位,振翅继续往前飞,动作流畅自然,好似刚才惊悚一幕只是视觉错觉。

    紫悦心头一凛,下意识快步追上去,转过走廊拐角,赫然看见那只鹦鹉稳稳落在爱梅抬起的指尖。

    紫悦收敛住心底那股怪异的悸动,刻意淡化神色,语气平和发问:“这只鸟儿是你饲养的?”她仍旧下意识自我宽慰,方才脖颈脱落的画面大概率是食堂灯光晃动造成的错觉,鸟儿断头行动这种事,现实里绝无可能发生。

    爱梅指尖轻轻抚过鹦鹉顺滑的羽翼,唇角漾开淡淡的笑意:“没错,是我驯养的,性子十分乖巧。不信你瞧瞧。”

    她随口下达指令,嗓音轻柔:“去把角落那把餐叉取来递给我。”

    鹦鹉立刻展翅冲刺,利爪勾住金属餐叉,负重飞回,稳稳将叉子送回爱梅掌心。

    “真是厉害。”紫悦由衷赞叹,看着温顺聪慧的飞鸟,不由得想起温柔擅长安抚小动物的柔柔,内心稍稍放下戒备,觉得这位看着凶悍的室友私下里十分喜爱生灵,或许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充满敌意。

    这份松懈仅仅持续短短数秒。

    视线里爱梅的身形轮廓莫名向上拉伸,对方的肩膀、身躯看着愈发巍峨高大,压迫感层层笼罩过来。紫悦眨了眨眼,还以为是视觉错觉,浑身却泛起一阵失重的酸软。

    暮光星灵的警示嘶吼骤然尖锐地响彻脑海,紧迫感十足:“并不是对方身形变大了!是你的身体正在不断缩小!她的替身能力已经悄然发动,你中招了!”

    紫悦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原本正常大小的手掌肉眼可见地收缩,衣袖渐渐宽大松弛,裤腿拖沓垂落在地面。

    方才看似只是表演驯鸟的举动从头到尾都是铺垫,鹦鹉不过是替身施展能力的媒介,爱梅借着逗鸟分散她的注意力,悄无声息开启了身形缩小的特异效果。

    前方的爱梅垂眸看向身形急剧缩水的紫悦,嘴角温顺的笑意慢慢褪去,蒙上一层冰冷又戏谑的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