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满被这目光看得浑身僵硬。
陆时移步寻了张座椅坐下，漫不经心地叩击着椅扶。
“哒，哒，哒。”
落在静下来的铺子里格外清晰。
他看向掌柜：“这裙子先暂且放下。”
众人闻声齐齐转头。
苏小满心下一紧，死死绞着衣摆，猜不透他此番用意。
“衣服是我付的银钱，总得让我瞧一眼上身效果。
若是穿着不合体，明日出去相看惹人笑话，丢的可是我镇北侯府的脸面。”
这话挑不出半分错处。
陆若瑶点头：“二哥哥说得有理，小满你快去换上，让二哥哥也瞧一瞧。”
苏小满只觉面颊发烫，满心难堪。
可面对陆时的强势，她无从推脱。
只得从掌柜手中接过那袭紫色罗裙，转身走入隔间。
不多时，她换好衣衫缓步走出。
陆时的目光自她现身起，便一瞬不瞬地黏在她身上。
细细描摹着身段与风姿。
看清紫衣衬得她肤白胜雪，身段玲珑的模样。
他低笑一声。
苏小满从他眼里看到了玩味。
“二哥哥，你看这件衣裳是不是极美？
掌柜都说，这衣裙色调刁钻，京中少有女子能驾驭得住呢。”
掌柜也连忙附和称是。
楚婉柔立在一旁，心口堵满怨怼。
她机关算尽想让苏小满出丑，到头来反倒成全二人。
还让陆时亲眼见了苏小满盛装的模样，实在是失算。
她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温婉笑意：“可不是嘛。
这也是小满妹妹头一回赴这样的会面，齐世子品貌家世皆是上等，连陆伯母都盼着二人能有缘分。”
“那便先道一声恭喜。”
他说得云淡风轻，好似只是随口成全一桩美事。
可苏小满却知道，这人从来不是这般好说话的。
他越是这样平静，这心里的怒意，便越是难以估量。
陆时看向楚婉柔：“她要和谁相亲？”
“是宁远侯府的齐世子，齐白。”
“齐白？原来是他。”
楚婉柔心中暗自盘算。
今日没能借着衣裙羞辱到苏小满，终究是憾事。
但相亲一事已然敲定，板上钉钉。
若是齐白果真看上她，那便能断了她与陆时之间的关系，逼得苏小满离开侯府。
也能让二人就此生出隔阂。
这么一想，这步棋倒也算不得输。
“会面定在何时？”
“就在明日午时，地点选在了醉香楼。”
陆时淡淡应了一声“嗯”，好似只是听闻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
楚婉柔悄悄抬眼打量，见他神色如常，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片刻后，陆时目光落在她身上。
“婉柔，你既然来了，也挑一件吧。”
“不必了，我可不想抢了小满妹妹的风头。”
“今日我既为她们添置衣物，自然也不会亏待你，只管去挑选。”
听闻这话，楚婉柔难掩喜色。
“那我便却之不恭了。不知承宇哥哥偏爱哪一款？我试穿给你瞧瞧。”
陆时随意指向一旁的衣架：“这件看着尚可。”
楚婉柔立刻唤来掌柜取衣，快步走进隔间试穿。
很快地，她身着新衣走出，特意在陆时面前盈盈转了一圈。
“承宇哥哥，这件衣裳如何？”
陆时眉头微微蹙起，摇了摇头。
“一般。
没能衬出你的气韵。
人是生得好看，只是衣服并不相衬。”
楚婉柔心中有一些不悦，可转念品出他话里的夸赞。
心头的不快又烟消云散。
她笑着应道：“那我再换别的款式试试。”
她接连换了三四件衣衫，陆时始终只是摇头。
几番下来，楚婉柔有些不耐。
就在这时
“你不妨试试方才小满穿过的这件。”
“这就不必了。这件衣裳小满妹妹已经定下，我怎好强人所难？”
苏小满见状，连忙上前，将叠好的紫衣递了过去。
“我本也没有格外偏爱这件，楚姑娘若是喜欢，尽管拿去试便是。”
几人的目光都聚在楚婉柔身上。
最初便是她一口夸赞此衣好看，执意劝苏小满试穿。
此刻若是当众推辞，反倒显得自己心虚。
楚婉柔骑虎难下。
“那我便暂且一试。小满妹妹放心，若是还是你穿着更为合宜，我定然不会夺人所爱。”
苏小满微微垂眸。
“楚姑娘多虑了，若是您喜欢，我再挑选别的就好。”
楚婉柔捧着紫衣走入隔间，片刻后缓步走了出来。
众人方才见过苏小满身着此裙的明艳风姿，此刻目光纷纷落在她身上，神色各有不同。
暗自两相比较。
楚婉柔本就是教养出众的世家贵女，又依仗身上的万人迷系统加持。
这身衣裙穿在她身上，虽不算难看，却终究少了几分惊艳之感。
陆时打量片刻，赞道：“往日不曾见你穿这般色调，倒也算别致。”
楚婉柔闻言心头一喜。
“承宇哥哥此话当真？你觉着我穿着好看？”
陆时缓缓颔首。
“比起小满妹妹更好看？”
“嗯，她穿起来只算平平无奇。
倒是你，将这身华服的韵味都衬了出来。”
听闻这话，楚婉柔很是得意。
“既然承宇哥哥都说合适，那这件衣裳我便买下了。”
“婉柔，这裙子瞧着腰身略紧，要不要让掌柜改一改尺寸？”
楚婉柔怎肯承认身形不及苏小满。
她立刻挺直胸膛：“不紧的，我反倒觉着还有些宽松呢。”
“当真不用改？”陆若瑶仍有些疑惑。
楚婉柔顺着话头说道：“还是稍作修改吧，料子偏宽大，收一收会更合身。”
掌柜在一旁看得真切，这衣裙于她而言实则偏窄。
可当着几位贵人的面，哪里敢直言拆穿，只得连连应下。
“好嘞，小人这就吩咐匠人，为姑娘改小尺寸。”
敲定妥当，楚婉柔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苏小满。
“小满妹妹，真是对不住。
原本是为你挑的衣裳，可承宇哥哥说我穿更为合宜，如今便归我了，还望你莫要介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