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满骤然一怔。
全然不知前厅突发变故。
可容不得她再思索,便被采薇拽着往前厅赶。
崔嬷嬷紧随二人身后,一并折返。
苏小满此刻发髻松散凌乱,鬓发垂落。
衣衫虽规整,却难掩狼狈。
萧昱目光一瞬锁定在她身上,随即瞥见紧随其后的崔嬷嬷。
眸光一顿。
“崔嬷嬷?你怎会在此处?”
崔嬷嬷正欲回话,徐氏已然抢先开口。
“回殿下,是臣妇特意请崔嬷嬷入府的。
府中些许内宅事宜,妾身想向嬷嬷讨教一二。”
萧昱淡淡颔首,看似信了这番说辞。
此刻的苏小满,望着眼前端坐的男子,满是惊讶。
“是你?”
萧昱唇角微扬。
“四姑娘,别来无恙,我们又见面了。”
他看向苏小满憔悴的面容,问:“你这是怎么了?”
徐氏心头一紧,连忙暗中朝着苏小满递去急促的眼色。
苏小满只是摇了摇头,并没作答。
萧昱见状,眉头蹙得更紧。
“今日城西荒郊,是本王出手救下四姑娘。
莫非,是本王今日的出手,反倒让她在侯府惹了是非?”
徐氏心头大骇:“殿下言重了,绝无此事!全然是一场误会!”
“误会?”
“小满今日郊外遇险,受了极大的惊吓。
她说话颠三倒四,始终说不清详情。
我等也是忧心她的处境,怕她受了委屈,这才想着细细问询,查清始末。
也好为她主持公道。”
她轻轻叹息。
“如今殿下亲自登门作证,一切原委豁然开朗。
倒是委屈小满,白白受惊一场了。”
徐氏向来会说,短短几句话,便将方才发生的事情粉饰了一番。
颠倒黑白。
萧昱的目光落在苏小满身上:“是这样吗?”
苏小满咬了咬唇,沉沉颔首。
萧昱看着陆时,神色端方。
“陆小侯爷,此乃贵府内事,本王本不便干预。
但歹人蓄意劫持侯府女眷,用心险恶,还望小侯爷彻查到底,揪出幕后真凶。
以正视听,杜绝后患。”
陆时拱手:“殿下说的是,我这就派人去好好查查。”
二人对话疏离客套,公私分明。
全然是朝堂权贵间的寻常交涉。
屋里的所有人皆以为二人只是初识之交。
苏小满默然立着,她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
可是看着所有人对他这般恭敬的样子,定然是大人物。
有五皇子亲口作证,徐氏再无由头追责刁难。
这件事情就此作罢。
可这偌大的侯府,却没有一人对她说一声道歉。
苏小满跌跌撞撞回到清风院。
此刻的她,身心俱疲,连哽咽痛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剩下无尽的心累,沉甸甸压在胸口。
喘不过气。
她好恨啊。
恨陆时。
刚才那般绝境,他心知一切真相,却自始至终沉默旁观。
他比谁都清楚,这场查验于她而言,是诛心,是死局。
他明明知晓她一旦被查,便是万劫不复。
他却只是冷眼旁观。
放任崔嬷嬷将她拖拽入绝境。
苏小满心里真的好疼好疼。
痛得她几乎窒息。
万幸,万幸萧昱及时登门叫停,崔嬷嬷只查验了她上身的磕碰擦伤。重生嫡女成了督主心尖宠
她本就并非完璧,这是无可辩驳的真相。
可若是方才晚一步,纵使萧昱为她作证,也终究抵不过铁一般的事实。
她依旧百口莫辩。
侥幸余生的庆幸之下,是对陆时彻彻底底的失望。
此人,太过残忍。
他的冷漠,权衡,袖手旁观……远比旁人的刁难算计更伤人。
旁人是害她性命。
而他,是亲手将她推入深渊,冷眼看她等死。
这一刻,想要逃离陆时的念头,前所未有的坚定,浓烈。
是夜。
门外脚步声轻缓落地,人影推门而入。
是陆时来了。
苏小满不想见他。
男人似是洞悉了她的情绪,却不恼。
他自顾自走到桌边落座,斟了一杯清茶。
良久,他才开口。
“在怪我?”
苏小满缓缓抬眸。
屋内烛火摇曳不定,勾勒出他清俊凌厉的眉眼。
她轻轻阖眼,沉默不语。
说不怪,是假的。
她曾心存妄想,以为哪怕全世界都弃她,他总会念着过往情分,伸手拉她一把。
可他偏偏在这种时候,无动于衷,冷眼旁观着她坠入绝境。
可说怪,她又全然没有资格。
她早该认清自己的身份。
于他而言,她是闲来消遣的玩物。
楚婉柔是他千挑万选的未婚妻。
他怎会为了一个毫无名分的自己,毁了大好婚约,惹一身风波?
是她痴心妄想。
是她自作多情。
苏小满懒得辩解,懒得争执,缓缓移开目光,避开了他的视线。
可陆时却并未放任她疏离的意思。
他抬步上前,停在她身前。
微微用力,掰过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对视。
烛火的光影落进他那双生得极好的桃花眼里。
里头是一如往昔的温柔缱绻。
可苏小满只觉得刺眼。
都是假的。
是哄人的。
是虚情假意的。
她本以为自己早已流干了所有泪水,可四目相对的这一刻,温热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苏小满只觉自己太过不争气。
明明已经看透了他的凉薄,偏偏还是会为面对他时,溃不成军。
陆时望着她泛红的眼尾,轻轻叹了口气。
“我总归不会害你。”
真是讽刺。
若非五皇子登门,及时叫停催嬷嬷的查验。
此刻在他面前的便是一缕亡魂。
苏小满无心再辩。
“二少爷,我今日真的累了,有什么事,改日再说吧……”
陆时却不肯就此放过她,依旧扣着她的下巴。
“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小满不堪负荷,缓缓闭上双眼。
沉默以对。
看着她惨白憔悴的面容,陆时到了嘴边的诘问终究是咽了下去。
今日她定然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他松了手:“好,那你先歇息,我明日再来。”
话音落,他转身离去。
房门被重重合上,苏小满浑身紧绷的弦骤然断裂。
这一日,大悲大喜,大起大落,早已掏空了她的身子。
当夜,她便发起了高热。
苏小满昏沉恍惚,整个人陷在半梦半醒的混沌里。
辗转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