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轻眉瞬间说不上话来了。
苏小满说的没错。
齐家的定礼是万不能动的，一旦沾手，这门婚约便钉死。
可她先前从冀州回来，亲口应下要给苏大生凑银钱，如今自己都有些拮据，一时间进退两难。
她的脸色愈发难看。
“娘若是没有别的事，便先回院歇息吧，我累了。”
赵轻眉看着她倦怠的模样，知晓多说无益，只能叹气离去。
入夜，春桃回屋回禀：“姑娘，奴婢打探清楚了，那位表小姐，被安排住进了梨花院。”
苏小满微微一怔。
梨花院位置偏僻，景致寻常，还不如她的清风苑。
何况那院落坐落西侧，离陆时的居所更是距离极远。
差不多隔了大半个侯府。
想来是大夫人心中有所顾忌，明知白语嫣是陆时年少执念，刻意隔开二人居所。
主仆二人说着话，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陆时来了。
他一身常服，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皂香，应当是沐浴过了。
白日里将马车让给了白语嫣，他全程策马而归，一路颠簸劳顿，定然是累了。
回府后，洗去了一路风尘，人也会舒适一些。
春桃见他来了，很识相地退了出去。
“二少爷深夜前来，可要喝茶？我留了新焙的清茶。”苏小满声音软软糯糯。
陆时没有推辞，缓步落座。
她执壶斟茶，将一杯清茶递到他手中。
陆时接过，浅啜一口。
“今日很累，喝了这茶倒是清醒些许。”
“二少爷喜欢喝便多喝点。”
苏小满又为他斟满。
从前他征战凯旋都不曾喊过一句苦累，今日怎会这般倦怠？
难不成是见了心上人，心里太过激动？
“你母亲今日又来找你了。”
苏小满轻轻应声：“嗯，不过是来问些月钱。”
“你娘总是把你当无底洞也不是办法。”
苏小满垂下眼眸，轻声辩解：“我娘也是为了我才处境所迫。我身为女儿，不愿让她左右为难。”
陆时忽然抬手。
温热的掌心扣住她的脖颈。
“还差多少银子？”
苏小满心口一紧，摇头推脱：“不用了二少爷，我自己能解决。”
“真的不要？机会只有一次，小满，你想清楚再回答。”
“以后我会还给你的。”
陆时轻笑一声，按住她的后颈，强势压近。
唇瓣相贴。
这一吻，吻得猝不及防。
一吻落幕。
他抵着她的唇角，嗓音低哑带笑：“天下没有白拿的好处，帮你解难，总得收点报酬。”
屋内烛火摇曳，缠缠绵绵。
天快亮的时候，他走了，她也总算能睡一会儿。
可看向被褥上斑驳的痕迹，又气又无奈。
这人嘴上喊累，夜里却从来不知疲倦。
她唤来春桃：“快，把被褥换了。”
春桃垂着头不敢多言，手脚麻利地收拾妥当。
苏小满也去沐浴一番，这才蜷在床上眯了片刻。
不过是转瞬的休憩，天光已然大亮，她还得去往书院。
苏小满当真是累了，从前在府中，她不必日日去大夫人跟前请安，她便可以睡到自然醒。
可如今要去书院，还得早起。
怪不得陆时当初说她生在福中不知福。
书院内，今日来了位贵客。
竟然是五皇子萧昱。
男人的目光早早落定在苏小满身上，见她走近，唇角轻扬：“这么巧。”
“巧吗？殿下不是早知道我在鹿鸣书院求学的。”
“差点忘了。”
苏小满笑着说：“也是，五殿下贵人多忘事。”
萧昱也跟着笑了。
他看着她脸上，细细描摹她的神色：“你看起来很累。昨天晚上做贼了？”
“昨夜刚从白云寺回府，行了一路，回到府中，一下子倒是难以适应了。天快亮了才睡着。”
“我这里有款安神茶，静心助眠，下次我带给你。”
“多谢五殿下。”
萧昱静静看着她：“都是侯府的姑娘，四姑娘和三姑娘倒是完全不同。”
“的确不同，三姑娘性子好，大家都很喜欢她。”
萧昱看向苏小满，“那四姑娘你呢？在侯府过得好吗？”
她没接话。
“是有什么心事吗？你大可与我说实话，我绝不外传。”
“殿下说笑了。我在镇北侯府安居度日，府中供我衣食，庇我安稳。
如今还送我入书院求学，我已然万般知足。”
萧昱深深看她一眼。
“是我糊涂了，镇北侯府终究是你的靠山，凭着这层身份，其实你可以得到更多的东西。”
“更多什么？”
萧昱唇角弯了弯：“以后你自然会知晓。”
二人刚说完话，陆若瑶就过来了。
“咦？五殿下怎么在这里？”
她的目光在萧昱和苏小满之间徘徊：“想来是殿下行路不熟，偶遇四妹妹问路吧？”
萧昱微微颔首。
陆若瑶松了口气，她立刻上前一步，落落大方道：
“殿下有所不知，四妹妹才来书院不久，其实对此处也不甚熟悉，不如由我为殿下引路吧。”
“那多谢陆三姑娘的好意。”
苏小满立在原地，看着陆若瑶满心欢喜的背影，心中了然。
她看得明白，陆若瑶待这位五殿下，眼里的倾慕藏都藏不住。
如今的陆若瑶，因着上次书院比试，得了皇后娘娘的称赞。
已经是京中人人称道的第一贵女。
想要谋得一桩皇子妃的婚事，本就是情理之中。
散学后，苏小满独自回府。
一辆马车停在她的面前，车帘被人轻轻掀开：“四姑娘，你这是打算走回去？”
苏小满看着马车里的人，问：“怎么，殿下是要顺路送我一程？”
萧昱没想到苏小满主动开了口，他有些意外，却还是笑着道：
“你如今倒是坦荡，和我初见你时，判若两人。
那时候的你，对我防备极深，步步谨慎。”
“那个时候，我不知殿下的身份。这人心难测，我一个女子，出门在外，自然该处处留心。
如今知晓殿下身份尊贵，品性端方，我还有什么可防备的？”
“所以如今，你不怕我对你别有企图了？”
“我无财无势，没什么可供陛下所图的。自然无需多虑。”
说罢，两人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