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几个虎背熊腰的护院撸着袖子就上来了。

    王奕脸都绿了,捂着腮帮子往后缩。

    "慢着慢着!"

    "我乃朝廷命官!中书舍人!你们无权打我!"

    谢俊愣了愣,下意识看向沈承璋。

    沈承璋慢悠悠踱过来。

    "朝廷命官?"

    "别人确实没资格打你。"

    "但是孤有资格。"

    "拉出去打!孤兜着!"

    王奕直接傻了。

    还没等他再嚎一嗓子,两个壮汉已经架着他胳膊往外拖。

    腿在地上划出两道印子。

    "沈承璋你敢!我姑姑是皇后!嗷!"

    啪!啪!啪!

    板子声隔着门帘都听得清清楚楚。

    王奕的惨叫一浪高过一浪。

    单今若站在厅里,脸一阵白一阵红。

    没一会儿,王奕被抬回来了。

    整个人趴着,屁股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裤子都快撑裂了。

    嘴角还挂着口水,哼哼唧唧说不出话。

    沈承璋看都没多看他一眼。

    转身,目光落回单今若脸上。

    "哦对了。"

    "单姑娘还要输钱给孤呢。"

    "按照赌约,两筐金子,一分不能少。"

    单今若咬着下唇,眼眶红了一圈。

    她偏头,目光求救似的往王奕那儿飘。

    王奕趴在那儿,屁股疼得直抽抽,一听见"金子"俩字,脸都皱成一团了。

    心口跟被人拿刀剜了一样。

    疼啊。

    两筐金子!

    他要攒三年俸禄,王奕捂着屁股趴那儿,欲哭无泪。

    单今若还在看他,眼睛眨巴眨巴,带着点祈求的意思。

    可他那舔狗人设,这会儿脑子根本不受控制。

    见不得她受委屈。

    于是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我出。"

    沈承璋乐了。

    "王舍人仗义。"

    他心说这种舔狗简直是没救了。

    但转念一想。

    管他呢,金子到手了。

    王奕屁股开花,嘴上还不消停。

    "只、只是两筐金子……我、我一下子哪掏得出来!"

    沈承璋乐了:"没事,孤能等。"

    "三天,五天,一个月,都行。"

    "利息嘛……看着给。"

    谢俊接话:"王舍人要不方便,我派人上太尉府取。"

    "区区两筐金子,太尉府还能短了你的?"

    王奕脸都紫了。

    他爹要是知道他拿两筐金子替单今若填坑,非把他另一瓣屁股也打烂不可。

    单今若一看这阵仗,知道自己今天栽得透透的了。

    她冲楚玖使了个眼色,悄没声儿往后门溜。

    裙摆一提,跑得比兔子还快。

    沈承璋余光瞥见了,懒得追。

    反正人跑了钱跑不了。

    谢俊一拱手,嗓门拔高:"殿下!今日几首诗作,臣佩服得五体投地。"

    "臣斗胆,宣布诗会魁首为晋王殿下!"

    沈承璋一摆手。

    "别别别,诗是王妃写的。"

    "孤大字不识几个,跟孤没关系。"

    "孤就是……代笔都没资格。"

    谢俊愣了一秒,哈哈大笑。

    "好好好!魁首是晋王妃!"

    萧潇站在旁边,脸腾地红了。

    她心里跟打鼓似的,偷瞄了沈承璋一眼。

    这人,倒是把功劳全推她头上。

    谢俊一挥手,让下人把两筐金子往晋王府搬。

    "殿下,王妃,楼上备了宴席。"

    "臣单独请您一家上去坐坐。"

    沈承璋眉毛一挑。

    单独宴请?

    这谢俊,怕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沈承璋和萧潇交换了一个眼神。

    萧潇轻轻点头。

    沈承璋转向谢俊,拱手笑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谢俊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承璋抬脚跟上,萧潇和萧汐一左一右跟在身后。

    楼梯是上好的紫檀木。

    踩上去一点声响都没有。

    转过两道弯,到了三楼。

    谢俊在一扇雕花门前停下。

    门口的侍女垂着眼,推开了门。

    一股幽淡的檀香扑面而来。

    屋子里头布置得精巧。

    两侧站着四五个穿宫装的宫女。

    脸蛋一个比一个俏。

    宫装掐着细腰,鬓边簪着绢花。

    但人手一把剑。

    剑鞘乌沉沉的,齐刷刷悬在腰间。

    沈承璋心里咯噔一下。

    这剑鞘里装的,总不是木头棍子吧。

    萧汐的小手悄悄拉住了他袖口。

    沈承璋反手拍了拍她手背。

    示意她别慌。

    穿过一扇八折的琉璃屏风。

    屏风后头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咔嗒"。

    是门栓落锁的声音。

    沈承璋眼皮跳了跳,面上没露声色。

    圆桌上摆着八道菜。

    菜色精致,冒着热气。

    桌边坐着一个女人。

    二十五六岁,穿一袭月白窄袖锦袍。

    头发只簪了一根素银簪子。

    面容娇俏,眉眼间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凌厉。

    身材裹在锦袍里头,该鼓的地方鼓,该收的地方收。

    沈承璋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原著。

    这年纪,这排场,这地方。

    太子妃谢淑柔。

    没跑儿了。

    他后退半步,弯腰拱手:"小弟见过大嫂。"

    萧潇和萧汐也跟着矮身行礼。

    谢淑柔弯了弯唇角:"晋王殿下,好久不见。"

    那嗓音带着几分沙哑,听着随意。

    但眼神在沈承璋脸上停了足足三息。

    像在掂量什么东西。

    沈承璋直起身,侧身介绍:"这是拙荆萧潇,这是侧室萧汐。"

    谢淑柔目光在二女身上掠过,点了点头:"二位弟妹,请坐吧。"

    三人落了座。

    宫女上前斟酒。

    酒液倒进白玉杯里,澄澈透亮。

    谢淑柔端起杯子,指尖摩挲着杯沿,忽然开口:"本宫倒是没想到,单今若、王奕那些人,居然是欺世盗名之辈。"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沈承璋。

    "晋王可知,本宫为何找你?"

    沈承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液滑过喉咙,暖意从胃里升起来。

    他搁下杯子。

    心里那点盘算已经转过好几个弯了。

    抬眼的时候,语气就稳得很。

    "如今王家势大。"

    "皇后膝下有子,大有取代太孙的意思。"

    "若是让她儿子登基,她当了摄政太后。"

    "东宫万劫不复还是小事。"

    "大雍改朝换代,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嫂嫂在朝中没有根基。"

    "办这诗会,名义上是替朝廷选贤。"

    "实际上是想招揽些自己的人手。"

    "弟弟猜得,对不对?"

    谢淑柔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面上那点笑意没变。

    但眼底的光微微晃了晃。

    她放下杯子。

    心里头那根弦被拨得嗡嗡响。

    这废物小叔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通透?

    她确实没势力。

    太子走得早,她一个寡妇带着个孩子。

    朝堂上那些世家老爷,嘴上喊太子妃,背地里连正眼都不瞧她。

    皇后越发跋扈,皇帝一天比一天咳得厉害。

    她再不未雨绸缪,等人刀架在脖子上就晚了。

    这诗会确实是幌子。

    夺魁者不管是谁,她都想拢过来当颗棋子。

    但今天跑到她面前的。

    居然是这个名声烂透了的沈承璋。

    她盯着对面那张脸。

    心里翻来覆去掂量了好几遍。

    这个人。

    到底是真的脱胎换骨了。

    还是背后另有人指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