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阳还没走到家门口,浓烈的菜香味就扑面而来。
一推开门,院子里摆着满满一桌菜。
花蛤豆腐汤、蛏子炒青菜、凉拌海蜇皮……
渔村独有的特色菜,他上一次吃还在十几年前。
孙阳不禁咽了一口口水。
拿着一堆马扎(椅子)走过来的孙建国一眼便瞅到了他。
“这么快回来了?”
他放下马扎,小跑过来查看。
“鲈鱼嘞?”
孙阳放下水桶,用脚轻踢了一下。
“扑通扑通!”
桶中的鲈鱼正不断上下跳跃,给自己翻着面。
孙建国看得眼睛都直了,连忙双手抓着鱼鳍提起来。
“妥了!这重量够数!”
他又忙放在月光处看。
“还是条金色的?!”
孙建国也是个赶海的老手,不过出海这么多年,品相这么好的鲈鱼他还是第一次见。
他转头看着令他感到陌生的儿子
“臭小子,中啊!”
孙阳摸摸头。
“一般吧,要是可以,明天给你捞俩黄尖子。”
他说的是黄条鰤,外海大鱼,体型巨大、拉力极强,一般人很难遇到,就算钓上钩也很难制服。
有人要是能钓上来这个,在村里都能吹一辈子了。
孙建国拍着他的屁股。
“臭小子,你爹都没抓过黄尖子呢!”
“没个正型,吹牛也不打草稿!”
他提着鱼桶往厨房走。
“好了,你快回位吧,等会开饭。”
孙阳站在门口愣神。
他从小到大都没得到一句父亲对他真正的认可。
看着孙建国的背影,他小声呢喃。
“哼,明天我就抓两条黄尖子,让你开开眼!”
他说的不是空话。
自打当上海洋学家之后,他把所有品类的鱼习性都给摸透了。
迄今为止还没有他捞不上来的鱼。
就在他准备要走时。
“啪啪!”
身后传来两下鼓掌声。
“好志气!”
孙阳转头一看,是王勇强。
他刻意瞅了他两眼,提着一桶海货往里走。
“师...师父?”
孙阳连忙追上去。
两人一路走到厨房。
孙建国正忙活着用刀子切鱼片,嘴里还哼着歌。
“大鱼~大鱼~要下锅。”
王勇强脸上也乐呵起来,将海货放下。
“哎呦,老孙咋这么高兴啊?”
孙建国手上停下动作,打眼一看。
“老王,你咋来了?”
他连忙洗净手,招呼他坐下。
“儿子,从我屋里拿出白酒来。”
王勇强一阵摆手。
“免了免了,我就过来看两眼。”
“那怎么行?吃完这顿饭再走!”
孙建国硬拉着他。
“菜赶忙上桌,不差你这一筷子!”
“中,我还是犟不过你!”
说完,他默默将脚下两大盆海货用网兜装好,绳子系上死结,垂在井水底下。
这是渔村基本的保鲜方式。
盆子里啥都有。
蛤蜊,小鱼小虾,小螃蟹……够吃一个星期。
就在这时,赵永年也赶过来,身后还紧跟着赵莺。
两个亲家就隔着一条街,无论是蹭饭还是唠家常都很方便。
赵永年一进门就瞧见了王勇强。
“哎呀,这么敞亮,老王你也来了!”
“顺道过来的,你们这是……”
赵永年推着赵莺往前。
“俺女儿结婚,过来吃喜饭的。”
王勇强看着孙阳一下就明白了意思。
他看着赵莺忍不住夸起来。
“咱村还有这号美女?真让这小子捡便宜了。”
赵莺被夸得手足无措,双手扯着衣角。
“美个屁,比不上嫩闺女漂亮。”
赵永年连忙找补。
众人谈话期间,孙建国端着一盆清蒸鲈鱼就上桌了。
看着在场四人,他的眉毛都跳起来了。
“都来了,那开饭吧?”
选位置时,三人都心有灵犀。
两个小年轻被特意安排紧挨着吃饭。
孙阳的双腿分开着,赵莺的小腿并在一起,不敢靠近。
“好嘞,动筷子吧!”
赵永年率先下筷,他等那条清蒸鲈鱼已经等不及了。
一口下嘴,海的清香混着油盐在口中散开。
“这鲈鱼鲜!老孙,你可以当厨师了!”
孙建国不信邪,也下了一筷子。
“嗯~确实香。”
“鱼好,没这么好的鱼我还做不出来呢。”
王勇强见状,故意问道。
“这鱼哪来的?”
孙建国拍着孙阳的肩膀。
“我儿子第一次赶海就能捞到金色鲈鱼,真是他娘的走了狗运!”
“啥?这鲈鱼小阳捞的?我就看我这女婿中!”
赵永年的话紧随其后。
王勇强干了一碗酒,看着孙阳。
“老孙,要不明天让他跟我干吧。”
“别别别,他屁本事没有。”
孙建国摇摇头。
王勇强的目光不经意的瞥向孙杨。
此时的他在给赵莺夹着菜。
上一世的愧疚让他明白了珍惜眼前。
现在的他只想好好爱着面前这个女人。
虽然碗里已经满了,她却没有动口的意思。
孙阳以为她太拘谨,连忙把自己的凳子往远处挪了两步。
赵莺不敢看他,嘴里发出细小的怪声,伸手小心翼翼地扯着他的裤脚往回拉。
“咳!”
赵永年轻咳一声,给她了个眼神。
“那个莺儿啊,先回里屋头去吧。”
赵莺放下筷子,低着头小跑回到里屋。
孙阳摸不着头脑。
“她吃饱了吗?”
赵永年坏笑着。
“不用管她,咱喝酒!”
他举起酒杯。
“来!咱四个碰个杯!”
孙阳看着瓶身。
“白酒?我也要喝吗?”
“又寸,你是个男人,怎么可能不喝酒?!”
孙阳半推半就下与四人碰杯,勉强喝下一口白酒。
王勇强喝完酒,越看孙阳越中意
“孙阳,明天你跟我干,愿不愿意?”
“老王,别让他赶海丢我脸!”
孙建国替他接了话。
孙阳也想拒绝,但不知道是酒精起了作用,还是父亲不认可自己所产生的不满。
总之,他猛干一杯白酒后。
他面对着王勇强,一拍饭桌,饭盆子都跳了起来,语气决绝道。
“我跟你干!”
此话一出,孙建国意外地看向他。
“臭小子!你要把我老脸丢光呀?!”
“不!爸,我明天给你捉条……捉条黄尖子!”
孙阳的神态开始迷离,手摇摇晃晃,显然喝醉了。
“我……我还要当渔场厂长,造大轮船……”
孙建国立马捂住他的嘴。
“他喝大了,老王你别往心里搁!”
“不!我就等他这句话。”
王勇强虽有惊讶,但还是满心期待。
“这小子行!都想接替我了,明早让他来摊上集合,我要看他现场抓黄尖子。”
说完,他就爽快的离开孙家。
孙建国一脸心急。
指着孙阳的手指都在颤抖。
“你...你!败家玩意!”
“行了老孙,我看我这女婿想法挺多,未必不中呢!”
赵永年在一旁劝和。
他扶起喝醉的孙阳,双手搭着他的肩,一步一步朝里屋走去。
打开房门,把他扔进去,关紧房门。
“老赵,你咋跟做贼似的?”
赵永年比着噤声。
“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