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孙阳躺在婚床上缓缓睁开眼。

    他一阵头疼,右手不禁捂着头。

    “昨天晚上喝大了,不记得发生啥了。”

    他刚想抬起左臂就发觉有手正紧抓着。

    孙阳侧头一看。

    “赵莺?!”

    她均匀的呼吸扑在他的左臂上,整张脸都埋了进去。

    “难道?”

    孙阳完全回想不起来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喝啤酒都能断片,更别说白酒了。

    “应该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吧?”

    他掀开被子查看。

    “还好还好,穿着衣服。”

    他刚松了一口气,赵莺突然扬起脸。

    两只眼睁开,静静的看着他。

    孙阳心里“咯噔”一声。

    他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看清赵莺的全貌。

    蜜色的脸蛋,长睫,婴儿肥。

    再稍微打扮一下就成大美女了。

    孙阳一阵脸红。

    他从来没有害羞过,无论是与第一任老婆牵手还是干别的,他都没有这种感觉。

    只有在赵莺面前,他变得像小男孩一样羞涩。

    “你……醒了?”

    赵莺眨了眨眼。

    “那……我先走了。”

    孙阳轻轻拉开她的手,迅速起身。

    他虽然喝断片,但有一件事不会忘记。

    抓黄尖子!

    这也是昨天他保证的。

    想到这,他就迅速整理好着装,准备出门赶海。

    6点左右,也就是日出前后的两个小时内。

    这是黄尖子觅食的重要时段。

    他刚要推门出去,赵莺窝在被窝用娇柔的声音“嗯”了一声。

    孙阳回头看着她。

    “我去赶海,中午会回来的,你不用担心我。”

    赵莺突然蜷缩起来,靠着床柜坐起身。

    伸出纤细的手示意他过去。

    犹豫了一阵后,孙阳还是乖乖跟了过去。

    没等他说话,赵莺猛然撩开脚下的被子。

    孙阳立刻别过身去。

    “你你你!快把被子盖上!”

    赵莺呆呆的看着他,手指弹及一处干净白色的床单。

    孙阳小心回过头。

    看到她的动作不免一时蒙圈。

    “床单上有什么吗?”

    他看着床单也没发现出端倪。

    赵莺缩在床头有点不好意思,想了半天,最后她用被子罩住自己的脸,手指向了自己的……

    孙阳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

    只不过两人的脸在同一时间羞红一片。

    他自然是知道这是干什么的。

    老一辈的传统想法里,洞房必须见红,如果没有,女儿会被传出去笑话,在村子里也抬不起头。

    孙阳脑子灵机一动。

    “你等等啊。”

    不久,他抱了一盆井里的小鱼回来。

    拿剪刀一戳,鱼血就出来了。

    他学习过“鱼类结构类型”,自然知道两者根本无法比。

    但颜色都是暗红褐色,一帮老头子还不好糊弄?

    他在床单上滴上几滴,然后抚摸着蜷缩成一个圆的赵莺。

    “好了,你可以拿去给咱爸看了。”

    赵莺从被缝中探起头,看见床单上的一点红,小嘴都张开了。

    孙阳露出欣慰的笑容。

    “我走了,中午头见。”

    他扭开门,左脚即将迈出家门口,孙建国的声音就从背后传过来。

    “你敢出这个家门口就不是我儿子!”

    孙阳身体顿住。

    “去抓黄尖子,不够丢我老脸的!”

    孙建国拿着鸡毛掸子过来。

    “我等了一早上,就知道你会去!”

    孙阳握紧拳头。

    “爸!从小到大你都袒护我,这次我想自己试试!”

    “我呸!试个屁!真以为捡了条好鱼就当自己有本事?想出这个家门口,门都没有!”

    孙阳眼见是劝不动了,把衣服脱下来,露出满是红印子的后背。

    “我今天必须去,你打死我,我也要去!”

    他跟父亲其实一直有过节。

    因为他自打生下来,自己的人生就被父亲规划好了,只要不按照他说的来就要被打。

    不过这一次,他必须要说服父亲。

    孙建国明显一愣。

    在他的认知里,孙杨总是被动挨揍,今天竟然主动求打,这让他有点意外。

    “好,我打到你不去为止!”

    说完,他就拿起掸子打了下去。

    “啪!”

    掸子打在身上生疼,孙杨拧巴着脸,咬着牙没叫出声。

    又接着两下狠打。

    孙阳依然没有出声,只不过脸上已经全是汗。

    孙建国打他的鸡毛掸子慢慢停下来。

    “这小子……”

    以往他拿鸡毛掸子打他的时候,他哪次不是哇哇直叫?

    偏偏这次竟能忍住一声不吭。

    孙建国叹了口气,把鸡毛掸子放下。

    “滚起来!去跟你王叔道个歉,这事就翻篇了。”

    孙阳从脸上硬挤出一点笑容。

    “我不。”

    他挺直身子,直视着孙建国。

    “一直以来都是你说啥我干啥,结婚也好工作也罢,但请纵容我这一次吧!就这一次!”

    这一句话惊得孙建国手中的鸡毛掸子都掉了。

    他都有点不相信刚才那些话是孙阳说出口的。

    “你……哎!”

    孙建国盯着他坚定的模样,不禁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

    “我难道做错了?”

    孙母刚生完孙阳时就大出血而死,家中的大哥孙海还在外村念书,当时的他孤立无援,单凭一个人就把孙阳拉扯长大。

    他是一个好面子的人,容不得孙阳一点失败。

    身为男人的他根本不懂得“关爱”“安慰”这些词,只把“棍棒教育”的理念贯彻到底。

    看着他背上的伤疤。

    孙建国最终还是心软,掐着腰背过身去。

    “你走吧。”

    孙阳无言,从背后紧紧抱住他。

    “哎呦,咋满地都是鸡毛啊,父子俩大清早就整这一出?”

    赵永年披着单薄的褂子,大摇大摆地走到院子里。

    他看着孙阳的架势,打趣地问道。

    “女婿,你真要去抓黄尖子?”

    孙阳硬气地点点头。

    “不是要抓,是必须抓到!”

    “哦哟!年轻人有志气!亲家,都到这份上,你还不把家伙事拿出来?”

    经他这么一提醒,孙建国才想到了什么。

    从屋里上锁的盒子里拿出一整幅渔具。

    他将一副崭新的长柄海钓钩递到孙阳的手里。

    孙阳一摸就知道不简单。

    这副钓具用的材料是实心毛竹,制作时用柴火把实心毛竹烤出油校直,再用冷水定型,最后缠粗棉线固定竿节。

    这样做出来的钓具,钩身厚、钩尖倒刺深,铁钩还没有生锈。

    孙建国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祖传的,别弄坏了。”

    孙阳见此,内心暗暗发誓。

    “我不能辜负父亲!当上渔场厂长后我要开设码头,成立公司,上一世没让父亲享福,这一世我必须做到!”

    他握紧鱼竿的力气不禁加重了。

    “爸,儿子给你去抓黄尖子了!”

    说完,他大步走出家门口。

    孙建国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内心千言万语,可到嘴边却说不出口,最后从喉咙里硬蹦出几个字。

    “臭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