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海岸线上只有孙阳一人在前进。

    赶海的,凑热闹的,路过的都驻足围观。

    秦路惬意地躺在椅子上,脚底下放了个铁盆,拿了张报纸遮住自己的脸。

    “王叔,他过来给我磕头的时候记得叫醒我,我先睡了。”

    王勇强没好气地看了一眼他。

    他打心底看好孙阳。

    可赶海十几年了,他又怎不知钓一条黄尖子是何种难度?

    春秋汛季能看到零星几只,夏季几乎见不到。

    以他抓黄尖子的经验来说,现在这种局面,孙阳必输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老王,用不用我们帮帮他?”

    “不用,他自己选择的路,跪着也得走完。”

    ……

    孙阳将一切都准备好后,穿上高筒胶皮水靴子就踏入海中。

    当水没过脚脖子时,他弯下腰,把手掌笔直的插入水下细沙。

    这个动作是专业的探水。

    既能感受海流的风向,又能通过细沙的堆积来判断附近有没有生物。

    “哎,老王这小子还会探水,不简单啊。”

    “嗯……”

    王永强想了半晌才回应。

    孙阳闭上眼,感受着海水的温度。

    常年在海上靠岸作业,让他的感知能力特别强。

    “18℃左右,缓慢流速,风向没有波澜起伏。”

    只一眨眼的功夫,他就把这片海域分析得明明白白。

    “得换个地方,这里不适合。”

    在这个地方就算钓1万年也钓不到黄尖子。

    只有20℃以上,礁群成堆,有暗流回旋的地方才有黄尖子出没。

    他转身往深处走。

    远处围观的王永强暗暗点头。

    孙阳来到一处礁石堆。

    石头上都被海水磨平,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但以一名海洋学家的直觉判断,这里绝不简单。

    这是一处口袋状内凹海礁。

    普通海礁大多是条状向外延伸的礁岬、零散孤立礁石,地势平缓,向外海缓慢倾斜,水道开阔,没有天然围挡。

    它和普通礁石群相比,具备独立的局部环流体系,这是最关键的区别。

    但奇怪的是,这里的沙子与其他海域相比没有松动痕迹。

    没想那么多,孙阳俯下身观察。

    礁体犬牙交错,水下遍布陡坎、乱石沟壑,水深落差极大。

    他用拇指到食指的距离来测洞口大小。

    差不多能容得下一个拳头,这在其他洞口算小的了。

    老一辈的渔民只会掉头就走。

    因为他们认为小鱼只在小洞口,大鱼只在大洞口,这大错特错。

    孙阳不悲反喜,慢慢拨开洞口细沙。

    他曾经专门观察过鱼群的习性。

    往往越大的洞口,鱼种类越少,鱼数越多,大多都食海藻,体型小,鱼性温和。

    而越小的洞口,通常只有一条大鱼霸占,而这个洞口几乎贯穿他整个人生,捕食、繁衍、生育都在这里。

    他这结论一经发表,附近几个渔村乃至渔场的年总捕捞量都提升了几个百分点。

    可岸上的人们看着这一幕纷纷摇头。

    “去小洞口探?这孩子咋想的?”

    “黄尖子这种大鱼就算在大洞口,他也未必能找到。”

    身为赶海王的王永强,心里也一阵否定。

    “在这种洞口浪费时间,注定没戏。”

    可孙阳拨开沙子的速度越来越快。

    这里的水温、水向都完全符合黄尖子的习性。

    拨开洞口的沙子后,一股涡流将外边的水吸入其中。

    “就是这了,有涡流!”

    如果涡流的周围没有鱼饵活动的痕迹,那证明洞内一定有食肉海鱼。

    洞内乌漆嘛黑,勉强只能伸进去一只手。

    保险起见,孙阳戴上胶皮手套就往里勾。

    手指探进去的瞬间,一只鱼嘴就含住了他的手指,牙齿隔着皮套像被发卡夹住一样钻心的痛。

    孙阳急忙抽出手套,一条体型偏小,流线纺锤体型、深叉尾的鱼赫然出现。

    它还死死咬住手套不放,孙阳没有犹豫,直接将手套连同着它一起丢入鱼桶中。

    孙阳拿起夹子将手套翻过来观察它的面貌。

    背部青蓝、腹面银白,体侧都带有黄色条纹。

    颜色和游动姿态都十分接近黄尖子。

    “黄尖子,我这么快就钓到了?!”

    他有点不敢相信。

    用手套死死擒住鱼嘴,把整条鱼举到上空,太阳照射下,鱼鳞闪闪发光。

    围观的众人表情都僵住了。

    “不会吧,真让这小子钓上来了?”

    “真稀罕!上一次还是看老王你钓上来那一条呢!”

    王永强没应他们,目光死盯着孙阳手中的鱼。

    孙阳也心有灵犀的细细观察。

    鱼鳞的反光让这两人在心里异口同声道。

    “不对!这是“青甘子”!”

    五条鰤又称青甘子。

    黄尖子远房亲戚,两者外形高度相似。

    而老渔民判断两者的唯一方法就是在太阳底下直射。

    通过胸鳍与黄色纵带位置来推测,黄尖子胸鳍末端贴合身体黄纵带,青甘子胸鳍和黄线存在明显空隙。

    并且青甘子更喜欢成群巡游,大型黄尖子经常单独潜伏礁湾。

    孙阳很快意识到这一点,他再次戴上手套往洞口一探,果然成群结队的幼年青甘子从洞口窜出。

    忙活半天,最后抓的还不是黄尖子,搁正常人那估计早就放弃了。

    可孙阳却觉得胜券在握。

    他刚才在观察洞口的时候刻意留意周围沙子的松软程度。

    他那时就感到奇怪了。

    这片海域水温足够青花鱼生长,可周围沙子却硬邦邦的,丝毫没有青花鱼的生活痕迹。

    而青甘子虽然啥都吃,但一时间能让青海鱼数量骤减绝无可能,况且洞口只有一条成年青甘子和几条幼年小鱼。

    孙阳思考过后,得出一个结论。

    食谱上以青花鱼为主食的食肉鱼,造成目前这种情况的可能只有一个。

    那就是黄尖子!

    “这里一定有黄尖子,我就在这把它钓上来!”

    他爬上一处平台状的高礁石,选定位置后,鱼竿缠线,用刚抓的青花鱼幼鱼当耳料,最后撒线、抛线一气呵成。

    “这黄尖子,不是可能有,是必须有!”

    他全身趴在礁石上,手肘撑着地面,脸悬在半空,鱼竿向下垂。

    这种垂钓方式是上一世王永强教给他的。

    这套动作下来,众人目瞪口呆。

    “这...这动作?”

    “老王,你给他开小灶了?”

    王永强也有点惊讶。

    这套动作是他的独门绝技,外人根本学不会,也无法发觉其中的奥秘。

    更何况,他从不外传。

    “怎么可能,竟然跟我的动作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当他还想继续观察时。

    远处,孙建国的喊骂声打断了他

    声音由远及近。

    “臭小子,快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