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

    门锁上面布满灰尘,表面都生锈了。

    王勇强换了好几把钥匙才打开。

    门开后,一艘破烂的船只映入眼帘。

    船头有几处缺口,边缘的松木还掉着木渣,船底木板上布满裂缝。

    “旧是旧了点,但修修还能用。”

    王勇强把钥匙交给他。

    这时,村内的广播喇叭传来人声。

    “传唤王队长,请赶紧来鱼社一趟!”

    王勇强突然跟触电似的,没说多余的话,转头与他分别。

    “我先走了,想修你就去宜家坡组16号,他家干木匠,专门修渔船的。”

    “哦...哦。”

    孙阳从来没见过他反应这么大。

    “看来现在只能先去找人修了。”

    根据路牌和村里人的指示,他来到一处农家大院。

    还没进去,隔着老远就闻到浓郁的松木香气。

    推开门,屋子正中摆一张厚重长条木工案,桌面布满深浅不一刀痕、凿印,案边堆着木锉、砂纸、牵钻。

    这时,从屋里走出来一个人。

    光着膀子,脖子缠着白毛巾。

    两人面面相觑。

    冯岩率先开口。

    “又是你?卖鱼不在这里卖,去去去。”

    “我不卖鱼,而且你怎么会在这?”

    冯岩被气笑。

    “这我家。”

    孙阳当即愣住。

    “啥?我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就在他不知所措时,一个腰间系着灰围裙,上身穿了个白背心的大叔从屋里出来。

    他用粗俗的嗓音道。

    “阿岩,发生啥子事了?”

    他来到两人中间,两眼细细打量着孙阳,最后恍然大悟。

    “哎,你小子不是那个钓上来黄尖子的人吗?”

    对于孙阳钓上来黄尖子,村里人可以说人尽皆知。

    “是我是我,大叔我是来找你修船的。”

    大叔急忙用手擦了擦布,两手朝他郑重地握手。

    “一看就是老王叫你来的!我叫冯山,以后你叫我冯叔就行。”

    他转头跟冯岩啰嗦。

    “阿岩,拿两个马扎再上一壶茶,要好好招待这位大名人。”

    哪知冯岩看都没看一眼,径直走出家门口,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钓个屌鱼,还真把自己当神仙了。”

    “你个杂种,怎么说话呢?!”

    眼看冯叔拿出扫帚要追出去打,孙阳立马将他拦下。

    “算了叔,你先帮我修船吧。”

    “多有抱歉啊,那小子有点叛逆。”

    “没事没事。”

    孙阳觉得这其中一定有猫腻,于是便问起之前的问题。

    “冯叔,咱村有没有姓方的?

    结果他听完,神色慌张,连忙打岔。

    “没有没有……那个你不是要修船吗,船呢?”

    他这一举动更让孙阳感到怀疑,但现在还是以修船为主。

    孙阳把他领到仓库内。

    两人合力把船拖到空地里。

    冯山俯下身上下观察了一阵。

    “这好办,把零部件换换就行了。”

    他敲了敲船头。

    “只少了橹和舵,这样吧,我给你修好,但修老王的船,钱我就不要了。”

    孙阳没答应,也没拒绝。

    “冯叔,我想先看你修。”

    他嘿嘿一笑。

    “那你看着吧。”

    他先一手攥着扁凿,一手抡起小木锤,一下下敲打着床板的一道缝隙。

    “这叫合缝,密不透风。”

    再把麻丝混上桐油石灰捻料狠狠砸进木板缝隙里。

    “这叫填麻,麻溜的。”

    最后用裁新松木板替换,牵钻打孔,用船钉固定,钉眼单独捻缝密封。

    “这叫补板,修完了。”

    他起身拍着腰。

    “怎么样,还行吧?”

    “可以,冯叔老当益壮。”

    孙阳不得不感慨老艺人的功力。

    但其实在看他修的过程中,一堆问题就冒出来了。

    他坐船打鱼两年,对舰船的结构熟记于心。

    在第一次观察这一艘船时,他的脑袋就生成了一张蓝图。

    这艘船上只有三块横木当做船的肋骨用来加固船身,没有密封隔板。

    船舱从头到尾连通成一大空膛。

    这导致一旦礁石撞破船板,海水直接灌满整船,极易失事。

    孙阳抚摸着船底。

    “冯叔,你能给我改船吗?”

    他皱紧眉头。

    “改船?这艘船有什么问题吗?”

    村里大多数用的都是这种船,且都是出自于他之手,他对于修船和造船是认真的,从来没人敢反驳他的技术。

    孙阳解释道。

    “问题不少,但改完之后就好多了。”

    话音落地,冯山直接变了脸色。

    “去你奶奶个腿!你个小毛崽子,还敢质疑我?”

    “要修你找别人修,老子不干!”

    他气冲冲地走出门外,王勇强却突然给他撞了个正面。

    “老冯,你去哪?”

    冯叔看清楚此人,气焰瞬间小了一半。

    “老王...这这孩子让我改船...这也太不懂事了!”

    王勇强绕过他看了一眼孙阳。

    “改船?这小子……”

    他回过神跟冯叔道。

    “他怎么说你怎么做,钱我不差你。”

    “不是钱的问题,这关乎我的职业信念,这让人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我?”

    闻言,王勇强用手指头数落着他,从布兜里掏出一张崭新的50块递到他手里。

    “你呀你!50够不够?”

    “老王,你这多让人难为情啊,这钱我哪敢收。”

    嘴上这么说,手却把钱牢牢揣到口袋里。

    “走吧,我也去看看怎么回事。”

    两人来到院内。

    此时的孙阳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笔和纸,正趴在地下对着船身画起了蓝图。

    王勇强凑近一瞧,不禁笑出声。

    “我这徒弟还会画船图,是个出海的好料子!”

    “不敢不敢,瞎画的。”

    “瞎画的?让我瞧瞧。”

    孙阳略带紧张地把图纸交给他。

    他画的完全是现代的船只结构。

    让老时候的船立马改成现代自动化的船,不仅是思想要变,技术力也是一方面。

    孙阳害怕王勇强看到这幅图纸会生气

    虽然只起了个草稿,但他画的船图完全摒弃了过往所有老船的结构,直接创新出一种轻快便捷的结构,实现了一大跨越。

    王勇强看着这幅图,眉头一会皱起,一会松起,图纸都被他捻的有了褶皱。

    “师父,不行就算了。”

    孙阳越说心里越没底。

    从头看到尾的王勇强,深吸一口气,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这些都是跟谁学的?”

    “我?呃...无师自通!”

    “无师自通?”

    王勇强显然被震惊到。

    他是渔场厂长,每次渔船出海都要由他来批准。

    所以每个渔船的船图他几乎是看一遍就能记下来。

    但唯独这张船图,设计的零部件太多,结构冗杂到他都记不下来。

    “嗯...可以,好想法!”

    “你回去把船图画完整,明天你要什么材料我给你包下。”

    王勇强越看孙阳越欣赏,跟如获至宝似的。

    他把图纸拍到冯山的手里。

    “老冯,你看看这船能不能做出来?”

    “老王你这不磕碜我吗?这天底下还有我做不出来的船?”

    冯山没好气地说一句。

    他接过图纸,半信半疑地看了一眼。

    “沃……操,沃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