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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三十万大洋!

    “那你现在在哪里落脚?”

    周甜萱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姐姐特有的细致。

    “在山西那边。”

    周天阳答得很自然。

    “那边的买卖还算安稳,暂时不会挪地方。”

    “山西?”

    周天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边不是正在打仗吗?”

    周天阳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

    “是有仗在打,但买卖总要有人做。”

    “乱世里反倒有乱世的活法,死不了。”

    周奎坐在上首一直没有说话。

    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岔开了话题。

    “先吃饭吧,这些事以后慢慢说。”

    饭桌上重新热闹起来。

    母亲王兰不停地给周天阳夹菜。

    周甜晴渐渐不那么怕生了,时不时偷偷看一眼这个多年未见的三哥。

    周甜萱坐在旁边,问了一些山西那边的风土人情。

    周天阳挑着能说的随口应着。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周天宇又开口了,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

    “天阳,你别嫌我话多。”

    他放下筷子,看着周天阳,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

    “你在外面跑买卖,我没有意见,但你总得让家里知道你在哪儿。”

    “娘这八年,逢年过节就坐在门口看街口……”

    “天宇。”

    母亲王兰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不高,但带着几分制止的意味。

    “你说这些干什么?”

    周天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看了看母亲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有再继续。

    周天阳坐在那里,手里握着酒杯,没有说话。

    他心里清楚,大哥是替他娘抱不平,那八年时间,是实打实的。

    他没有怪大哥的意思,只是那些话他没法接。

    他端起酒杯朝周天宇举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周天宇看着他,也端起杯子干了。

    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隔阂,在那杯酒里算是暂时化开了。

    饭后,母亲带着周甜晴去收拾碗筷。

    周甜萱坐在堂屋里跟周天阳聊了一会儿。

    问了些关于他生意的事情,周天阳挑着能说的应付了几句,她便也没有再多问。

    她是个聪明人,看得出来弟弟有些话不愿意说,也不愿意深究。

    周天宇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像是随意地提了一句。

    “老三,你什么时候走?”

    “今晚就走。”

    周天阳答得很干脆。

    周天宇看了他一眼,没有挽留。

    “那等会儿我送送你。”

    周奎朝周天阳这边看了一眼。

    “天阳,你过来一下。”

    周天阳站起身,跟着父亲走进了书房。

    周奎走回书桌后面坐下,周天阳在他对面坐下来。

    周奎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从桌案下面拿出一个匣子,放在桌上。

    他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叠银票。

    他把匣子推到周天阳面前。

    “拿着吧。”

    周天阳看了一眼那叠银票,又抬头看向父亲,没有伸手去接。

    “爹,这是……”

    “三十万大洋。”

    周奎的语气很平淡。

    “银票是通兑的,到了任何大钱庄都能换出来。”

    周天阳沉默了片刻。

    “爹,这钱我不能拿。”

    周奎看着他,目光平静。

    “这不是给你的,是给那些跟你一起打仗的人。”

    周天阳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的父亲,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周奎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放下,语气依然平稳,像是在跟生意伙伴谈一笔寻常买卖。

    “拿去吧。”

    “多买点粮食弹药,让跟着你打仗的人少吃点苦头。”

    周天阳的眼眶有些发酸。

    他坐在那里,久久没有开口。

    然后他伸出手,把那个匣子接了过来。

    “爹,谢谢你。”

    周奎摆了摆手,没有再说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背对着周天阳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

    “吃饭时,你说的那些话,让我处理那些固定资产的事,你具体说说。”

    周天阳把匣子收好,重新坐下。

    “爹,我是认真的。”

    “那些商铺、宅院、田产,如果能出手就尽早出手。”

    他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冷静笃定的节奏,像是回到了战场上做战术部署时的状态。

    “鬼子盘踞苏州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他们迟早会把手伸到像周家这样的老字号上。”

    “你不跟他们合作,他们就会想办法对付你。”

    “这些固定资产留在手里,到时候只会变成鬼子的囊中之物。”

    周奎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你说得对。”

    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去年冬天,我就听说隔壁街的李家,被鬼子以通敌的罪名抄了家,铺子田产全充了公。”

    “李家跟咱们周家做了几十年的邻居,两家世代交好。”

    “我后来托人打听过,说是鬼子看上了李家在城东那几间临街铺面。”

    “想低价收购,李家不卖,他们就随便找了个由头把老李抓进了宪兵队。”

    “人到现在还没放出来。”

    周天阳听着,没有说话。

    这些事情他前世在史料里读到过。

    那些东西此刻从父亲嘴里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你说得对,这些东西不能留着。”

    周奎转过身,走回书桌前坐下。

    “但处理起来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得找人接手。”

    “这些年兵荒马乱,能拿出钱来买铺子买地的人不多,而且不能让人看出来是周家在急着出手。”

    “一旦被鬼子察觉到,反而坏事。”

    “不急在这一时。”

    周天阳的语气放缓了几分。

    “你先慢慢找买家,能找到多少就处理多少。”

    “实在处理不了的,也不要硬来,安全第一。”

    周奎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坐在书桌后面,沉默了很久。

    随后,父子两人在书房里密谈了将近一个时辰。

    他们从商铺的处理说到周家全家人的退路。

    从鬼子对苏州的控制现状说到未来可能出现的更糟糕的局面。

    周天阳没有透露太多关于未来战局的具体信息。

    但那番话带着一种冷静的分析,周奎听着听着,眼神渐渐变了。

    他听得出自己这个儿子不是在空谈,那番话里有一种见过世面的人才会有的判断力。

    “家里的事,我会处理。”

    周奎最后说了这么一句。

    他站起身走到周天阳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你顾好你自己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