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看不见多久了?”
“三年。”
简禾不慎被一辆跑车撞翻在地。
撞到她的是一位千金。
千金看她满身是血,吓坏了,第一时间给她的总裁男友打电话。
在她男朋友一步步的指示下,她把简禾送到了医院,各个科室轮转了一遍,做了个全面检查。
从诊床上坐起来,简禾眼前出现了一些模糊光影。
医生说是脑袋里的瘀血消散的缘故,慢慢会越来越清楚。
跟她这次被强烈撞击有关。
这真是个意外之喜。
简禾想第一时间跟顾钧衍分享这个好消息。
可她的盲人手机被摔坏了,打不了电话。
她拿起盲杖,走到门口,听见千金娇软的哭声:“她流了好多血,吓死我了!她会不会讹我啊?”
简禾哭笑不得。
刚要说自己不是碰瓷的,一道清冽低沉的声音随即响起:
“别怕,老公在。”
简禾浑身猛地一僵。
这声音……和她丈夫顾钧衍一模一样!
可她丈夫并不是什么总裁,只是普通的网约车司机。
他们也没钱,在出租屋里住了三年,住得还是最破旧的那种顶楼,冬冷夏热。
见简禾出来,宋之之哭声顿止。
“你没事吧?你的脸色好难看啊。”
透过模糊的轮廓,简禾看见了宋小姐的娇美脸庞,满身的珠光宝气,每一根头发丝都被认真打理过。
她男朋友却明显身形一僵。
简禾就这样定定地看着男人,她瞳孔还有些失焦,却敏感地握紧了盲杖。
哪怕视线不够清晰,都能感觉到男人的英俊逼人。
一身剪裁合身的笔挺西装,腕间名表折射出冷光,清隽矜贵,满满生人勿近的精英气场。
简禾失明了三年,也失忆了三年。
她听过邻居王姐花式夸赞顾钧衍有多帅,简禾看不见他的脸,只能感受他的声音。
声音是很帅,如凉玉相击,清沉悦耳,极具辨识度。
“喂,你不是看不见吗?干嘛这样盯着我男朋友?”
宋之之亲昵地挽住男人胳膊,霸道地宣誓主权:“确切地说,是未婚夫。”
她踮起脚尖,在男人脸颊啵地亲了一口。
男人没有推开她,眼底尽是温柔的宠溺,对宋之之耳语几句。
宋之之皱了皱鼻子,“她眼睛都瞎了,咱们又不是没有钱,就多给人家一点嘛。五十万,好不?”
她晃着男人的胳膊一通撒娇,男人拿她没办法,点了点头。
“谢谢衍哥,你最好了!”
衍哥。
简禾如遭雷击,握着盲杖的指尖已然泛白。
宋之之转头对简禾说:“你让你老公来一趟吧,你都出车祸了,他居然连面都不露!太过分了吧。
他再忙还能忙过我老公……”
嗡——
宋之之转头接电话的功夫,走廊人来人往,一个患者伸手将简禾粗暴搡开。
“别挡路!”
手还没碰到简禾的胳膊,男人就眼疾手快将简禾往怀里一拽。
熟悉的薄荷洗衣液的味道让简禾鼻腔倏地一酸,然而下一刻,顾钧衍就松开了她。
“衍哥。”
宋之之回过头来,完全没察觉到气氛的古怪,“爸爸喊我们今晚回家吃饭,商议下三天后订婚宴的事项……”
顾钧衍打断她,“之之,你脸上卡粉了。”
“啊?”宋之之大惊失色,赶忙去洗手间补妆。
她的身影刚消失在拐角,顾钧衍就走过来抱简禾。
简禾后退一步,躲开他的手。
他身上早已沾满了别的女人的香水味,顶得她一阵恶心。
顾钧衍低声:“禾禾,是我。”
他终于肯开口,因为知道遮掩不住了。
简禾抬头,眼尾发红。
她唇角冰凉,“你什么时候成了别人的男朋友?”
“回去和你说。”
顾钧衍给助理使了个眼色,接过盲杖,不由分说将简禾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往外走。
“她是谁?”简禾冷声问。
顾钧衍:“宋氏集团的千金。”
“她跟你什么关系?”
“她被家里催婚催得厉害,雇我假扮她男朋友,应付她老子。”
简禾还要问,顾钧衍还是那句“回家再说”,就关上了车门。
医院门口交通堵塞。
简禾坐在车里,隔着窗户看着并肩走出来的顾钧衍和宋之之,他们十指相扣,亲密无间。
一颗心倏然沉到谷底。
这哪里是雇主和员工?分明就是情侣!
顾钧衍在骗她!
简禾怒上心头,想要推门下车和他对峙,车窗却锁得紧紧。
“开门,我要下去!”
司机踩下油门,用人机般的语气说:“顾总吩咐我把您安全送到家。”
一声“顾总”,震得简禾大脑当场空白。
她不停地问司机顾钧衍现在究竟是什么身份,司机的嘴却像闭紧的蚌壳,一言不发。
—
简禾失魂落魄地回到狭小破旧的出租屋。
她脑袋还贴着纱布,胳膊和大腿也是一片擦伤,稍微动弹一下都牵着骨头疼。
一室一厅的小房子,除了床就是一张餐桌、两把椅子,连多余的家具都没有,像个避难所。
她觉得家就该有个家样,想买点东西布置一番,顾钧衍说:“你又看不见。别浪费钱了。”
一句“浪费钱”,就让简禾再没提过这茬。
毕竟顾钧衍才是那个辛苦赚钱的人,她眼睛看不见,也只能接点手工类的零活。
可想起今天在医院,宋之之随口扔出的那“五十万”赔偿款,还有他们身上名贵的衣服和配饰……
简禾看着自己身上洗得发黄的T恤,顿时感觉到了什么叫“穷酸”。
她把沾了血的帆布包拿去卫生间,上面的血迹已经洗不掉了。
越洗越用力,泡沫水溅了满脸。
简禾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狼狈又凌乱的自己。
顾钧衍说,他们是因为得罪了大人物才被迫躲藏在这出租屋。
他说他们两个是从小在福利院长大,相依为命的孤儿……
“我们是夫妻,你是为了保护我,才弄成了这样。
禾禾,我一定会努力赚钱,治好你。迟早有一天,我会让那些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简禾闭上眼睛。
脑海中还是那些零碎的画面……雨夜,奔逃,福利院……
顾钧衍和她说过的那些事情她都有些印象,可再多的记忆怎么也想不起来。
“我和衍哥三日后就要订婚。简小姐,今天的事就当你给我们冲喜了。”
宋之之喜悦清甜的声音犹在耳畔,简禾心口冰凉。
她冲出洗手间,将家里翻了个底朝天。
门锁响动,顾钧衍踏进门,映入眼帘便是一片狼藉。
简禾坐在厨房的椅子上,脸白得像纸。
她抬眸,声音是刺骨的冰冷,“我没找到结婚证。我们,真的是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