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红愤愤想着,如果有了这一千块钱,认错态度再好些。
没准人家苏幼薇也能原谅小弟。
可是自己小弟却不想卖给王蛤蟆,用一水瓢差点给人脑袋开了。
现在王蛤蟆只肯给九百,转眼间就少了一百块,自己这小弟真是个败家子。
一百块很多了,家里不算父亲给林一鸣借来的三百块,剩下的钱能不能凑够一百都还是个未知数。
王蛤蟆捂着脑袋,刚才被水瓢砸中的头顶高高肿起。
一把抹去脸上沾着的黑泥,王蛤蟆狠狠说道:“九百块,多一分都没有,你就等着这海货烂在手里吧!
没有钱拿不出彩礼,你就等着一个月后被当成全镇……
不!全城的笑柄吧!”
王蛤蟆在吓唬林一鸣一家。
在他看来,林一鸣向来胆小蠢笨。
每次吓一吓就乖乖听自己的,这次应当也不例外。
但这次好像不太一样,林一鸣没有按照他想的那样做。
林一鸣头也不抬,说道:“王蛤蟆滚吧!我今天心情好,只是给了你一水瓢。
我还没跟你算欠我钱不还,压低我爹渔获价格的账!”
听到这话,王蛤蟆先是心里一惊,这林一鸣今天怎么和往常完全不一样。
以前明明只要吓一吓,他就会乖乖听自己的,今日这时怎么了?
王蛤蟆冷笑着,说道:
“欠钱?你有欠条吗?
压价?是你爹自己蠢!
他自己卖的价格低了,管我什么事?”
林宝山把手里捧着的破碗放下,心里满是酸楚。
他饱经风霜的脸此刻一片通红,嘴巴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
王蛤蟆见林宝山这副模样,暗骂一声:
“没出息,怪不得我爹不乐意沾他!”
王蛤蟆冷笑一声:“卖不卖给个话,不过我可告诉你,错过这村可没这价。
这镇上除了我,没人能吃得下这锦绣龙虾!”
林一鸣摇头说道:“王蛤蟆,你太拿自己当回事了,这锦绣龙虾你买不起,有的是人买得起。
你觉得金凤饭店的人能不能吃得下?”
王蛤蟆先是一愣。
几秒后。
他勾起嘴角,大声嘲笑道:“金凤饭店?
就你还想把东西卖到金凤饭店去?
你一个泥腿子连饭店都不知道在哪吧!”
王蛤蟆背着手,佯装胜券在握地走出门外。
林月红扭头看向林一鸣,怒道:“你卖给他,至少还能有九百块!”
“我知道你想多卖些钱,但你有没有想过。”
“要是人家金凤饭店不收,你又该怎么办?”
说到这里,林月红把手上的扫帚扔到地上,无力道:
“你进城只逛过发廊,连人家金凤饭店的门都找不到。”
“就算是能找到,你怎么卖?他们会跟你这个穷光蛋做生意吗?”
林一鸣当然无法解释,难道要说,自己知道明天金凤酒店会收购龙虾?
更何况,就算金凤饭店真的不收,自己这半米长的锦绣龙虾可是有价无市。
只要进城,卖出上千块总归是轻松的。
林月红见小弟一言不发,觉得自己一片好心变成驴肝肺。
叹息一声,扭头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临走前对着林一鸣说道:
“苏幼薇还和我说过,你天黑之前,要把第一笔钱交给他。”
“还有两个小时天可就黑了。”
闻言,林一鸣把绑好的二十八只大青蟹,一只一只在锈铁桶里摆好。
锦绣龙虾则是单独装了一个旧铁桶。
林一鸣临走之前,林宝山用满是茧子的手拉住他,语重心长地说:
“儿子,你进了城可别再找那个许兰兰了。”
“她不是什么好女孩。”
林一鸣眸子动了动,点点头说道:
“爹,我知道了。”
林宝山见儿子答应自己,连忙点点头,欣慰道:
“我儿子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爹之前就盼着能看到你成家立业。”
“爹在合眼前能看到你的变化,也就放心了”
林一鸣听到这话,心情复杂,前世父亲也说过类似的话。
但是自己全都当成耳旁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最后父亲死在病床上时,自己也还是烂泥扶不上墙。
没让父亲看到自己独当一面的样子。
等到后来,自己醒悟的时候,后悔已经晚了。
但好在自己穿越了回来!
靠着前世记忆,自己一定能让父亲过上好日子。
弥补前世的亏欠!
林一鸣沿着土路,走向海城。
沿途偶有吹来的海风,夹杂着海浪潮起潮落的声音。
海城旁。
将要入夜,海风既冷又湿,冻得人直打冷颤。
林一鸣浑身的衣裳已经被湿气浸透。
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街道上已经亮起黄澄澄的路灯。
林一鸣沿着路,逢人就打听。
碰了几次壁后,终于问到了金凤饭店在的位置。
“你是第一次进城吧?金凤饭店是海城最大的饭店了,你不知道在哪?”
路人操着一口地道的海城口音,话语中不无优越感。
海城人相当排外,城里的人看不上镇上的。
林一鸣衣衫褴褛,道了声谢,抬脚走向金凤饭店。
他不在意别人怎么看自己,就像是先前大姐林月红误会自己。
自己也不曾解释,毕竟如果卖出钱来。
自然能够证明自己的清白,不需要解释。
当然也有自己先前的名声太差,解释无用的原因。
沿着这条陇海路走五百米左右。
林一鸣刚一右拐,眼前的景象陡然变换。
饭店金碧辉煌。
周围,整整齐齐停着几十辆吉普轿车。
眼前还走着三五个穿着整齐白衬衫和中山装的年轻男女。
林一鸣前世从没有来过这金凤饭店。
因为这在海城红极一时的金凤饭店没过多久就门可罗雀,无人再去捧场。
据说是因为这金凤饭店在明天,少给这大人物林朝青上了一味菜。
从此之后,金凤饭店就一落千丈。
当然,同样姓林,人家贵不可言。
自己可就牛马不相及了。
泥腿子浑身加在一块,不如人家袖口一颗西洋来的纽扣值钱!
据上一世的记忆,这金凤饭店的老板娘沈淼淼,是个极其美丽的女子。
饭店倒闭之后,身上欠满了外账。
她终身不嫁,抑郁而终。
林一鸣知道这些,是因为在后来一天。
沈淼淼在饭店倒闭之后,一直在给吃不起饭的人发放食物。
当时林一鸣身上的钱都被发廊女许兰兰拿走,身无分文的他快要饿死。
接连吃了沈淼淼三天的食物,这才活下来。
林一鸣正想着,眼前的人影已经消失了。
林一鸣刚要走进饭店,一位穿着得体的侍者,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把自己拦了下来。
“先生,金凤饭店,需要衣装得体才能入内,而且这两个铁桶绝对不能带进来。”
面容勉强算得上清秀的女子说着话,脸上带着礼貌性的假笑。
眼神中是掩饰不住的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