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传来些许动静,沐歌便继续往下说:
“夫人明日归宁,想您陪她一起。”
里面的人没有回应,沐歌觉得奇怪,准备再问一遍,又突然想起沐锦书交代她的话,手悬在门边停留片刻,最终收回离开了。
书房内,刺客一听见有人来了,立刻挣扎着想要起身冲出去。
谢凌风剑眉微蹙,抄起桌案上的砚台扔过去,精准砸向刺客后脑。
那刺客当场定在原地不得动弹,没一会儿就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这一番动静,谢凌风没听清沐歌说的什么,想着明日也没什么事,处理完今夜的刺客再去找沐锦书问清楚。
极影朝他问道:“世子,宣平侯府的人已知晓您的下落,那我们还要留在清水县吗?”
“自然是要留。”谢凌风眼底沉了下来,“若我猜得没错,他们应当是广派杀手,逐一探查。”
“清水县离京城,路途遥远,快马也需行一个月,宣平侯那些人要等刺客逐一回来禀报,最起码三个月,他们拿不到我的消息。”
极影躬身抱拳。
“世子英明。”说完又补充道,“京城那边,极夜派来的玄甲铁骑已经联络到我们了,就在城郊客栈,今夜还需您亲自出面。”
“嗯。”他垂眸片刻,又问:“极夜可带来了沐锦书的消息?”
“极夜说他一个月前离京,国师大人还在观星台,并未出事。”
话音落,极影感受到那股强大威压散了些。
谢凌风收起散漫站姿,目光落在窗外明月上,看了一会,敛起深邃的眸子,声音沉沉:
“继续打听,我要近几日的消息。”
“是。”极影点头应声,思索片刻,最终还是小心翼翼问道,“世子,您当真喜欢上那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了?若她是陛下派来的国师所伪装的……”
谢凌风脚步一顿,目光如冷冽刀锋向极影刺去。
像淬了冰的刃,透进皮肤丁点便能让人如坠冰窟,天寒地冻笼罩。
“你话很多。”他丢下这句话便大步离开书房。
星月隐去,东方浮起淡淡朝阳,漫过窗棂。
沐锦书洗漱完,准备出门,就见沐歌左顾右盼像在找什么东西,面露难色。
“在找段大人?”她开口。
心里那点小想法被戳穿,沐歌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扣着手指甲。
“奴婢怕夫人一个人回去,会被别人笑话。”
“做好自己就行,何须在意他人目光。”
她从梳妆台前起身,“走吧。”
沐歌点头领命,随她来到府门外。
段府的人因作恶多端,先前都被谢凌风解决了,眼下竟是想找个车夫都没有。
好在沐歌先前学过些御马之术,可以简单应付一下驾马车。
沐锦书坐在马车软榻上闭目养神,体内原先躁动不安的神魂因紫气和纯善之念的蕴养,稳定了不少。
马车在街上渐行渐远,段府这边,谢凌风刚从城郊客栈回来。
日光渐亮,街坊卖早膳的铺子也纷纷开张,包子笼冒出腾腾白雾,小摊的油条金黄酥脆,由家人牵着的小孩左看右看,口水挂在嘴边。
谢凌风走在街上,难得感受到人间烟火气。
他开口:“京城局势尚且稳定,这几个月,只要我们不露面,皇帝必然会有所忌惮。”
极影点头应声。
二人回到段府,按理说这个点沐锦书应该起来用早膳了,可谢凌风去院子里寻人时,却是没见着她的身影。
他眉头轻锁,在段府里找了一圈,依旧没看见沐锦书。
不好的预感翻涌而出,谢凌风心头一空,恰逢沐歌娘亲王雪燕拿了扫帚来院里洒扫,碰到了他。
“大人?”王雪燕手上的扫帚停下来,“您来夫人院子做什么?”
谢凌风见到她,连忙上前开口问道,“我刚从外边买了早食,想喊夫人一起用膳,你可见着夫人了?”
闻言,王雪燕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
“今日是夫人归宁的日子,夫人一早便带沐歌往唐家赶了,大人不知道吗?”
“?”
谢凌风难得觉得一件事思考不过来,愣了会神,又问:“归宁不应该在第三日吗?”
“咱清水县习俗不一样,归宁在第二日。”
王雪燕顿了顿,还想再和谢凌风解释一番,然而刚眨了下眼,再看面前,哪里还有人影?
极影跟在谢凌风身后,看着他着急的模样,一度觉得自己应当是没睡好,眼花了。
三年前,这位宣平侯世子在上京城翻云覆雨,连根拔起几大贪污的世家时,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今日只是错过了陪夫人归宁就如此着急?
怎么可能!
*
马车很快到达,停在唐家大门前,沐歌掀开车帘,小心翼翼将沐锦书从马车上扶下来。
沐锦书抬眸扫了眼唐家大门,只有一个丫鬟站在门外等她。
见她来了,那丫鬟没好气翻了个白眼,“磨磨唧唧的,让我等这么久,赶紧进来!”
沐锦书刚准备进门的动作停在原地。
一旁的沐歌听了,率先开口打抱不平:“你一个下人,怎么和我家夫人说话的?”
“什么夫人不夫人。”丫鬟不屑地瞥了眼沐锦书,冷笑道:“那老鳏夫竟然没把你弄死,倒是——啊!”
话还没说完,沐锦书的巴掌落在她脸上。
“啪”的一声,很是清脆,丫鬟捂着自己高高肿起的左脸,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她瞪大眼睛看向沐锦书,嗓音尖锐:“你敢打我?”
话音刚落,又是“啪”的一声。
那丫鬟脸被带得往左偏,突然觉得嘴里一股铁锈味,硬物膈的舌头不舒服,伸手吐出来,竟是白花花的牙齿!
沐锦书垂眸,丝毫不管她眼里的震惊,取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手心,声音淡得像山间凉雾。
“让唐正和姜巧兰出来迎接我。”
姜巧兰是唐夫人的名字。
那丫鬟现在左右脸都肿得和小坡一样,说话像嘴里含了抹布。
再加上刚刚被打掉的牙齿,本能地让她对沐锦书起了敬畏之心,不敢再多说什么,丢下一句“你别得意”,灰溜溜跑开了。
沐歌一动不动盯着沐锦书,嘴巴张得老大,“夫人……”
沐锦书抬眼对上她的目光,道:“下次遇见这种人,不必理会,直接动手就是。”
蛮不讲理的人,与她说理便是落了下风,打服了才会乖乖听话。
沐歌似懂非懂应下了。
二人在门外站了一会,没过多久,大门里面传来动静,姜巧兰带着刚刚被打的丫鬟火急火燎地朝大门赶。
见到沐锦书时,姜巧兰晃了下眼,怔在原地。
她一身月白长裙曳地,下摆绣着银色暗纹,乌黑发丝及腰,发髻只别了根简单的白玉簪,身姿清透脱俗,罗裙随风轻展,宛若枝头盛放的素白梨花。
整个人看起来清冷疏离,冷冰冰的气质让人不敢靠近。
回过神来后,姜巧兰又是一阵怒。
小贱人的脸和她娘亲一样,都是勾人的狐狸精,下贱胚子!
她朝四周环视一圈,见沐锦书身边只有沐歌一个丫鬟,脸色这才好些,鼻子出气哼了一声。
“长着一副狐媚子样,怎么今日归宁,段县尉没陪你一块回来,莫不是嫌弃你了?”姜巧兰冷笑,打量起沐锦书的神情。
预想中的难堪并未出现在她脸上,相反,沐锦书毫不畏惧地对上她,朝她脸上皱纹看去。
“不如担心一下你自己,没了借命灯,你这张脸又能维持多久?”
“你!”
一提到借命灯,姜巧兰恨得牙痒痒,阴鹜的眼神扫了沐锦书一眼,又很快敛起,恢复成笑容。
“也是,被夫君冷落,脾气就是会差些,母亲不怪你。”
沐歌听不下去了,“今日我家夫人归宁,唐家就是这么招待的?”
姜巧兰话茬被打断,这才注意到旁边的沐歌。
“芍药?”她狭长的眼梢向上挑起,视线如尖刀,“好啊,才跟着唐玉瑶多久,就成她的人了,我先前对你的恩情全忘了吗!”
“恩情?”沐锦书出言打断。
这声音冷得吓人,传进姜巧兰耳朵里令她不自觉打了个寒战。
再看向沐锦书,只见那双素来平淡的眸子里泛出丝丝寒意,像一把淬冰的刀刃,一道道凌迟着她。
她上前一步,语气冰冷:“你利用她减少梦魇,又差点害死她的家人,最后把她送到段府想要榨干她最后的利用价值。”
“倒是我孤陋寡闻,清水县的人管仇恨叫恩情。”
话音落下,她抬手,一纸黄符飞出化成金色绳索,将姜巧兰捆在门前的柱子上。
她骤然瞪圆双眼,眼角绷出发红的细纹,“你要干什么!”
沐锦书不理会她的尖叫,偏头看向沐歌。
“不用我教你把握机会吧?”
沐歌身形一颤,看着被捆在柱子上的姜巧兰,又对上沐锦书平静的眼神,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手指不自觉攥紧,“明、明白。”
说着就撸起袖子,一步一步朝姜巧兰走过去,滔天的恨意涌上来,抬手就是一巴掌。
姜巧兰被打懵了,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沐歌,“你个贱婢敢打我——”
还没说完,沐歌又给她一巴掌。
打人这事越打越上瘾,沐歌打得兴奋了,左手打累了就换右手,姜巧兰的脸很快肿起。
和姜巧兰一块来的丫鬟已经被打过了,脸还火辣辣的疼,根本不敢沾边。
半盏茶时间过去,姜巧兰已是鼻青脸肿,沐歌还意犹未尽。
沐锦书开口制止:“够了。”
沐歌以为是自己打过头,惹沐锦书生气了,连忙收手低下头。
“对不起夫人,奴婢……”
“再打下去,你的手就要肿了。”
“……?”
沐锦书握住她的手,金色灵力渡过去,原先泛红的手掌心像被冰雪敷过一般,恢复如初。
姜巧兰气急败坏,逮着沐锦书骂。
“你个被丈夫抛弃的贱人,传出去会被别人笑一辈子!”
沐锦书神色微动,刚想开口,却突然觉得腰肢被人掐住。
“先管好你自己的丈夫吧。”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沐锦书偏头,紧实分明的下颌线条撞入眼帘。
红白劲装带着鲜衣怒马的朝气,腰封银黑,下摆印着山水墨画,年少轻狂中便又多了一丝运筹帷幄的沉稳。
谢凌风走上前,搭上沐锦书的腰,一把将她揽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