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到她什么都没带,他愈发不屑。
“你现在跪下来求我,我考虑将这纸笔借你。”
“不必。”
道士愣了一会。
他先前听说过,那些修为高的人,可以徒手召唤符纸。
但也仅限于一些极低阶的符,像御火符这样的中阶符,寻常道士若是不熟练,光画就要画一天。
还不一定能画得出来。
他能在半个时辰内画三张,已经是损耗极大了。
“你莫不是说自己能空手唤符纸,果真是小丫头,无知!”道士冷嗤。
沐锦书却丝毫不在意。
她双指并拢,金光在指尖闪起来。
轻轻一翻转,黄符伴着金光出现在她手上,朝另一根未点燃的蜡烛飞去。
黄符燃烧化为火星,落到蜡烛上,没有丝毫偏差,火苗大小也把控得极好。
整个过程,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好似只是件非常平淡的事。
道士吓得一个趔趄。
“怎、怎么可能!”
沐锦书看向他:“你输了。”
道士瞪大眼睛,眼底皆是震惊。
这丫头竟然空手召唤出了御火符这种中阶符!
放眼整个大宁朝,能做到这种地步的,怕是只有观星台那位国师。
眼看情况不对,道士眼底一片阴鸷,将手背到身后,红黑雾气在他掌心汇聚。
刹那间,他双眼布满血丝,额角青筋暴起。
手上指甲迅速生长成尖刺状,他抬手朝沐锦书扑过去。
王婶吓得瘫倒在地上。
谢凌风眼疾手快,将沐锦书拉到自己身边,随即拔出佩剑挡下道士的进攻。
电光石火间,红黑雾气与剑锋碰撞擦出火花。
沐锦书看着他手心那簇红黑,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刚刚让他画御火符来试探他时,沐锦书就觉得不对劲了。
如她所料,又与借命灯的幕后之人有关。
她手心金光凝起。
“吾今敕令,地网天罗,千丝结障。”
话音刚落,数道淡金色无形光索自虚空盘旋而出,飞速缠上道士四肢,猛地一收,道士浑身僵住,半步也挪动不得。
沐锦书刚想上前,就见道士眼里流出血,体内黑气爆出。
她心中一惊,连忙挥袖结出屏障,金光将王婶和她夫君包裹住。
强大的冲击力带动一阵风,谢凌风将她护在怀里,发丝却还是被吹得有些凌乱。
再睁眼,道士便消失不见了,一缕黑影顺着窗户逃窜而出。
“吾今敕令,八方搜觅,符引所至,无可遁形。”沐锦书走到窗边,手里的追踪符飞出,紧跟着黑影。
她闭眼感受方位。
追踪到半路,一道强大的力量裹住黄符,将其撕裂。
几乎是同时,沐锦书喉咙一阵腥甜。
她睁开眼,紧锁眉头,捂着胸口,鲜血从她嘴角溢出。
谢凌风眼底闪过慌乱,上前去扶她。
“我没事……”沐锦书说完这句话时又吐了口血。
王婶没见过这般大阵仗,眼神呆滞愣了许久,反应过来后朝沐锦书问:“那大师究竟是何人,怎会变得如此恐怖?”
沐锦书缓缓摇头。
“我也不清楚。”目光落到一旁那个痴傻男人身上,“但今日若我不来,你夫君这条命,怕是要送在他手上了。”
王婶吓得一身冷汗,“他不是只骗财吗?”
“是谋财害命。”
从他身上的黑气来看,想必用这个方法害过不少人。
只可惜今日跟丢了。
那股阻拦她的强大力量,以她如今的实力,难以对抗。
她得尽快恢复灵力,找出那个幕后之人。
心想着,她指尖散发金光,涌入王婶夫君的额心。
一瞬间,原本还在流口水的男人眼神空洞起来,金光散了后,他也闭上眼睛倒在床上。
王婶连忙扑过去查看情况,抬头看向沐锦书,“我家老徐这是怎么了?”
“我用灵力替他解了那道士下的咒,只需睡一觉,他便能恢复如初。”
得到这个回复后,王婶才放宽心,跪在地上又给沐锦书磕了个响头。
“谢夫人,夫人大恩大德,民妇没齿难忘。”
功德之力涌入身体,沐锦书的神魂又稳定不少。
看着她脸上的气色变好,谢凌风才放下心,脑海里沐锦书吐血的画面却还是挥之不去。
“要不要我给你找个大夫?”
沐锦书摇头,“不用,我没事的。”
最后沐锦书拗不过谢凌风,去医馆看了大夫,确定没有大碍后,谢凌风才放下心。
*
入夜,树林。
幽暗林地,月光艰难透过层层树冠,所到之处皆是浓重阴影。
白日里那个道士狼狈地跌在地上,却在看到远处那抹黑影时,一个激灵,恭恭敬敬跪下去。
“大人。”
身披黑斗篷的身影自树影中缓缓走出,脚步落在腐叶之上,几乎没有声响。
兜帽阴影遮住眉眼,偶有风略过,才转瞬闪过半张模糊的侧脸。
低沉沙哑的声音传出:“你可知今日逃跑之时,有追踪符跟着你?”
混着林间的风声,听不出情绪,只透着一股令人心底发寒的诡谲。
道士颤抖着回应:“属、属下不知。”
“不知?”笑声从兜帽里缓缓传出,一声叠着一声,没有半分暖意,“若本座不拦,你就这样对外暴露本座行踪?”
“属下不敢!”道士心中大惊,身子俯下去,脸几乎要贴到地上。
刹那间,一个红黑色的雾手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拎至半空。
他脖颈青筋暴起,脸涨得通红,手不停拍打着,艰难从喉间挤出声音:“那……小丫头实力……非同小可……属下一时失算才……”
话还未说完,雾手狠狠向内拧转,道士的骨头发出压抑的咯吱闷响,双手耷拉下来,彻底没了呼吸。
体内黑气涌出,黑衣人将其尽数吸收。
他抬手,红黑雾气裹挟着半张符。
正是沐锦书白日里用的追踪符。
下一刻,他手猛地握紧拳头,黑雾瞬间撕裂了黄符。
夜风拂动斗篷,黑影忽暗忽明。
“有意思。”
*
段府。
沐锦书刚沐浴完,一身月白寝衣,乌黑发丝随意散落在肩头,此刻正坐在床边,查看着万象镜,手指轻抚镜面上那道裂痕。
万象镜是难得的大法器,若能修复为她所用,便再好不过了。
她尝试催动灵力修复,一次、两次,都失败了。
若是放在之前,她或许就能轻松修复,只是眼下身体尚未恢复完全,有些吃力。
她突然想到了谢凌风。
或许,可以借他的紫气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