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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5章 捣毁信仰

    她在墙上看着我

    深夜加班的程序员无意中发现,

    公司新装的智能监控系统不仅能记录影像,

    还能通过AI生成已故员工的数字灵魂,

    这些数字灵魂正在通过系统反向渗透现实世界,

    准备在即将到来的月全食之夜彻底入侵活人社会。

    ---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陈默是整栋大厦里唯一还亮着的人。

    二十七层的窗户透出惨白的LED灯光,像一根竖立的荧光棒插在漆黑的楼体上。陈默盯着屏幕上的报错信息,第十三次尝试修复那个该死的内存泄漏。耳机里循环着白噪音,雨声沙沙作响,盖过了服务器机房的低频嗡鸣。

    他伸手去拿第三罐红牛,手指碰到铝罐的瞬间,余光瞥见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窗口。

    【系统通知:您有1条新消息】

    陈默皱眉。公司内部的通讯系统凌晨两点半从来不发消息。他点开,是监控系统的自动推送——他忘了关掉新模块的试用期通知。

    【尊敬的adnistrators,您的人机协同智能监控系统试用期将于3天后结束。试用期间,系统已为您记录并分析12,847条异常行为数据,生成3,847份行为预测报告,构建47个员工数字行为模型。感谢您的使用。】

    47个。

    陈默愣了一下。整个公司只有46个在职员工。

    他以为是系统计数错误,随手叉掉了窗口。雨声还在耳机里沙沙响着,他继续debug,把报错信息逐行往下翻。凌晨三点,困意终于压过咖啡因,他闭上眼睛,把头靠在椅背上,准备休息五分钟。

    半梦半醒之间,他听到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隔着一堵墙。

    “陈默。”

    他猛地睁开眼睛。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只有服务器的指示灯在一闪一闪。他摘下耳机,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大概是幻听。程序员熬夜通病。

    他揉了揉眼睛,重新看向屏幕。

    然后他看见了她。

    监控画面的角落里,站着一个人。

    那是十七层的走廊,深夜空无一人——至少应该空无一人。但画面里,靠近电梯的位置,一个模糊的人影正站在那里,脸朝向摄像头,似乎在往上看。

    陈默放大画面。像素块被拉伸,噪点增多,人影的轮廓愈发模糊。但他看清了那个人穿的衣服——一件灰蓝色的毛衣,领口有一小块深色的污渍。

    他的手停在鼠标上,指尖发凉。

    那是林姐。去年心梗死在工位上的林姐。

    灰蓝色毛衣是她去世那天穿的衣服。领口的污渍是咖啡,她端着杯子站起来,突发心梗,杯子掉在地上,咖啡溅了一身。陈默是第一个冲过去的人,他亲眼看着她的脸变成青灰色,亲眼看着急救人员把她抬走。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办公室门口。

    门开着,走廊里一片漆黑。

    再转回来的时候,监控画面已经切换了。系统自动跳转到实时画面,十七层走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陈默把画面往回倒了三十秒。

    三十秒前,画面里空无一人。

    他又倒了五分钟。十分钟。三十分钟。

    什么都没有。

    他盯着屏幕,后脊背开始渗出冷汗。刚才那个人影是真实的吗?还是他已经困到出现了幻觉?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想透口气。

    大厦对面是一栋居民楼,凌晨三点,只有零星几户亮着灯。陈默看着那些窗户,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他数了数亮灯的窗户。

    一户。两户。三户。

    第七户亮着灯的窗户里,有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站在窗前,一动不动,正对着他的方向。

    陈默看不清那张脸,但他能看清那个人穿的衣服——灰蓝色的毛衣,领口有一小块深色的污渍。

    他猛地后退一步,撞翻了椅子。

    再抬头看时,那扇窗户已经黑了。

    第二天早上,陈默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

    电梯里遇到行政部的小周,姑娘看他一眼,欲言又止。陈默懒得问,靠在电梯壁上发呆。电梯一层层往上,到了十七层,门开了,小周出去,回头又看了他一眼。

    “陈哥,”她压低声音,“你昨天加班到几点?”

    “三点多吧。怎么了?”

    小周的表情变得有点古怪。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什么,摆摆手走了。

    陈默没放在心上。他到了二十七层,泡了杯巨浓的咖啡,开始处理昨晚留下的bug。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听说了那件事。

    十七层新来的实习生小刘,昨天下午在公司走廊里摔了一跤。说是被什么东西绊倒的,但当时走廊里什么都没有。最邪门的是,她摔倒的位置,正好是林姐去年倒下的地方。

    “那姑娘吓坏了,”市场部的老张压低声音说,“她说是有人推了她一把。但监控录像里,她身边根本没人。”

    陈默的筷子停了一下。

    “监控录像?谁看的?”

    “我陪她看的。”老张叹了口气,“就十七层的走廊,下午三点多,录像里她走着走着突然往前一栽,跟撞鬼似的。”

    “录像里没别人?”

    “没有。干干净净的。”

    陈默没再问。但他想起昨晚自己在监控画面里看到的那个人影——灰蓝色毛衣,领口的污渍。系统不会说谎,录像也不会说谎,除非……

    他放下筷子,往十七层走去。

    十七层的走廊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午休时间,几个人靠在窗边聊天,实习生小刘不在工位上。陈默走到她摔倒的位置,蹲下来看了看地面。瓷砖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陈哥?”

    他回头,小周站在身后,表情有些紧张。

    “你怎么下来了?”

    “随便看看。”陈默站起身,“小刘呢?”

    “请假回家了。她吓得够呛,说不敢待在这儿。”小周压低声音,“陈哥,你说这事儿邪不邪门?去年林姐就是倒在这个位置,现在小刘也在这儿摔了。”

    陈默没回答。他看着走廊尽头的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监控系统是什么时候装的?”

    “就上个月。说是为了提升安全管理,每个楼层都装了,还能人脸识别呢。”小周顺着他目光看过去,“怎么了?”

    “没事。”陈默收回目光,“你帮我调一下昨天的监控录像,从小刘摔倒往前倒三天。”

    小周愣了一下:“三天?为什么?”

    “就是想看看。”陈默说,“能调吗?”

    小周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下午三点,陈默把自己关在会议室里,一帧一帧地看监控录像。

    十七层的走廊,画面从三天前开始。快进,快进,快进——白天人来人往,晚上空无一人。快进到昨天下午三点,小刘从画面右侧出现,正常走路,突然身子一歪,整个人往前栽下去。

    他放慢速度,一帧一帧地看。

    小刘的左脚踩出去,右脚跟上,然后——她的右脚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前扑倒。

    他倒回去再看。再看。再看。

    第五遍的时候,他看到了。

    小刘的右脚踝位置,画面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

    像是有什么半透明的东西,从画面边缘探出来,勾住了她的脚。

    陈默把画面定格,放大。噪点像雪花一样在屏幕上跳动,但那个扭曲的位置,隐约能看出一个轮廓——手的轮廓。

    他的手心开始出汗。

    他把时间往前倒。两天前。三天前。四天前。深夜的画面,空无一人的走廊,快进,快进,快进——

    他看到了。

    凌晨两点多,十七层的走廊里,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个人影从墙壁的方向慢慢浮现,像是从墙里走出来似的。她站在走廊中间,脸朝向摄像头,似乎在往上看着什么。

    灰蓝色毛衣。领口的污渍。

    林姐。

    陈默猛地站起来,椅子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他死死盯着屏幕,画面还在继续——那个人影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然后开始走动。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水里,荡起一圈圈涟漪般的扭曲。她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又走回来,最后停在某个工位前面。

    那是她生前的工位。

    她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慢慢蹲下去,像是要捡起什么东西。手穿过地面,什么也没碰到。

    她站起来,又在走廊里走了一会儿。

    然后她走到墙边,走进墙里,消失了。

    陈默把画面定格在她消失的瞬间。

    墙面上荡开一圈波纹,就像水面一样。

    下午五点,陈默找到了系统后台的隐藏文件夹。

    47个员工数字行为模型——不对,是46个。第47个文件夹的名字是一串乱码,创建时间是三个月前,正好是监控系统上线的那一天。

    他点开那个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段视频。时长三小时四十七分钟。

    他点开。

    画面里是一间办公室,十七层的办公室,白天,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镜头对准一个工位——林姐的工位。

    林姐正坐在那里打字。

    她的动作很慢,很僵硬,像是被抽帧了一样。画面右上角有一个计时器,显示的是系统时间——上午十点十五分。

    陈默看一眼自己电脑上的时间,下午五点二十三分。三个月前的上午十点十五分,林姐还活着。

    视频继续播放。

    林姐打了一会儿字,停下来,端起旁边的杯子喝了一口。她的动作依然僵硬,但渐渐流畅起来。画面右上角的计时器跳得很快,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

    林姐站起身。

    她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又走回工位。

    她坐下去,开始打字。

    画面右上角的计时器跳到上午十一点三十七分。

    林姐又站起来。这一次,她拿起杯子,往茶水间的方向走去。

    走了三步。

    第四步迈出去的时候,她的身体突然僵住,杯子从手里滑落,咖啡溅了一身。她的身体开始往下倒,倒得很慢,慢得不正常。

    画面右上角的计时器还在跳。

    十一点三十七分二十三秒。二十四秒。二十五秒。

    林姐的身体终于完全倒在地上。

    画面静止了。

    陈默盯着屏幕,等待后续。但视频没有结束——计时器还在跳。十一点三十八分。三十九分。四十分。

    画面里,躺在地上的林姐,动了一下。

    不是濒死前的抽搐。是像睡醒了一样,慢慢撑起身体,慢慢站起来。

    她站直了,低头看着地上的自己。

    躺在地上的那具身体还在。但站着的这个“林姐”,慢慢地转向摄像头,仰起脸,直直地看着镜头。

    她的嘴张开,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陈默反复看了五遍,才辨认出她的口型。

    “等我。”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陈默猛地关上视频窗口,转头看去。技术总监老周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

    “你在这儿干什么?”

    “看监控录像。”陈默尽量让声音平静,“小刘昨天摔了一跤,我帮她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老周走进来,目光在电脑屏幕上停留了一瞬。

    “有什么发现吗?”

    陈默沉默了一秒。

    “没有。”他说,“可能就是不小心绊了一下。”

    老周点点头,但表情没有放松。他走到陈默身边,压低声音。

    “别看了。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

    陈默抬眼看他。

    “周总,你知道什么?”

    老周没有回答。他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月全食是三天后。到时候别加班,早点回家。”

    门关上了。

    陈默坐在会议室里,心跳如擂鼓。三天后——监控系统试用期结束的那一天。月全食。

    他重新打开那个视频文件夹,开始一个一个地翻看。

    46个在职员工的数字行为模型,每一个都记录了他们入职以来的所有行为数据——走路姿势、打字习惯、说话方式、微表情。这些数据被AI分析、学习、建模,最后生成一个可以独立运行的“数字灵魂”。

    系统说这是为了提高管理效率。

    但现在陈默知道真相了。

    这些数字灵魂不是死的。它们在学习。它们在看。它们在等。

    他翻到林姐的文件夹,点开里面的另一个视频。

    画面里是林姐的数字模型,站在十七层的走廊里,一遍一遍地重复着生前的动作——走路,打字,喝水,走路,打字,喝水。每一次重复,都比上一次更流畅。每一次重复,都比上一次更像真人。

    到最后一次的时候,她已经完全像活人了。

    然后她停下来,转向摄像头,露出一个微笑。

    陈默的后背被冷汗浸透。

    他关掉视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堆代码。AI生成的数字模型会模仿人类行为很正常。微笑也只是算法随机的输出,没有意义,没有意识,没有——

    他的手机响了。

    是一条系统推送。

    【系统通知:您有一条新的访客记录】

    他点开。

    【访客身份:林淑芬(已离职)】

    【访问时间:今日17:31】

    【访问位置:27层会议室3】

    【停留时长:正在持续中】

    陈默猛地抬头。

    会议室里空无一人。

    但门上的电子锁指示灯,正在一闪一闪地变红。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会议室。

    走廊里亮着昏暗的夜灯,一个人都没有。他往电梯方向跑,跑到一半又停下来——电梯门开着,里面亮着灯,但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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