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下！”小林吼得嗓子都破了音。刺刀的尖儿几乎要戳到林晚的鼻尖上，晃眼的很。
“我犯了什么罪？”林晚一步没退，脚跟像是钉在了地板上。她的左手，已经悄无声息的滑到了腰封暗袋的边上。
小林冷笑，脸上的肉都在抖：“佐藤课长查了水牢的通话记录，你昨天压根就没给课长打过电话！你假传手令，还敢说自己没罪？绑起来！”
四个宪兵一拥而上。
林晚的拇指已经拨开了掌心雷的保险。三颗子弹，四个人，她得一击毙命，然后跳窗。
宪兵的手刚要抓到她的肩膀。
七点零三分。
轰——！
街对面猛的炸开一声巨响。
七十六号整栋楼都晃了一下。林晚面前的玻璃窗“哗啦”一声，炸成了碎片，全朝着屋里砸了进来。
滚烫的气浪夹着玻璃碴子和雨水，狠狠撞在所有人身上。
“啊！”小林惨叫着被掀翻，一头撞在办公桌上。四个宪兵也摔得东倒西歪，手里的枪掉了一地。
林晚在爆炸响起时就势一滚，躲进了铁皮档案柜的死角。碎玻璃擦过她的脸，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窗外，对面的日资商行已经是一片火海。红光把整个机要室都照亮了。浓烟顺着风倒灌进来，呛得人不停咳嗽。
凄厉的警报声撕破了雨夜。
走廊里彻底乱了，全是皮靴踩踏和嘶吼的声音。
“八嘎！对面怎么回事！”佐藤正宏的咆哮在走廊里响起。
他军大衣都没穿，大步冲进机要室，一脚踹开刚爬起来的小林，直接扑到碎掉的窗框前。
火光映着佐藤扭曲的脸。他死死盯着对面的大火，眼角不停的抽搐。那可是宪兵队一个重要的暗哨据点！
“课、课长……”小林捂着流血的额头，“这个女人……”
“宪兵队全体集合！救火！把放火的人给我抓回来碎尸万段！”佐藤根本不理小林，拔出指挥刀，吼得声嘶力竭。
“那她怎么办？”小林指着缩在角落里的林晚。
佐藤回头，阴冷的目光扫过林晚：“先用手铐铐在暖气管上！留两个人守门！等我回来再活剥了她！”
说完，佐藤提着刀冲下了楼。
小林抹了把脸上的血，从腰上摸出手铐，咬着牙走向林晚。
“贱人，等会儿有你受的。”
林晚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看着就是吓坏了。但在没人看见的阴影里，她的左手已经攥紧了那把掌心雷。
小林的手铐眼看就要碰到她的手腕。
轰！
街对面又是一声爆炸，震得七十六号的电线一阵短路。
走廊和机要室的灯闪了两下，“啪”的一声全灭了。
大楼里一片漆黑。
就是现在！
林晚眼里的害怕瞬间消失了。她没拔枪，借着黑暗，右腿猛的抬起，一脚精准的踢在小林的裤裆里。
“呃——”小林连叫都没叫出来，捂着下面像只虾米一样跪了下去。
旁边的两个宪兵还没明白过来，林晚已经蹿了出去。她一记手刀劈在左边宪兵的喉咙上，顺手夺过他的枪，反手用枪托砸在右边宪兵的太阳穴上。
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前后不过两秒。
三个人软软的倒在了黑暗里。
林晚看都没看他们。她贴着墙根，像个影子一样滑出了机要室。
走廊里全是跑下楼救火的特务，没人注意到贴在阴影里的她。
她悄悄挪到隔壁佐藤办公室的门前。
左手从头发里抽出一根黑色的铁丝，手指稳的很。铁丝探进锁孔。
“咔哒。”
一声轻响，门锁开了。
林晚闪身进去，反手带上门，只留了一条细缝。
办公室里没开灯，只有对面火光一闪一闪的照进来。空气里有股雪茄味。
她刚走出两步。
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皮靴声。不是下楼，是朝这边跑来的！
“课长的绝密文件还在桌上！”是小林的声音！他这么快就缓过来了！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林晚的瞳孔一缩。
她离保险柜还有三米，根本来不及了。
她就地一滚，直接翻进了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后面。
“吱呀。”门被推开。
小林打着手电筒冲了进来。白色的光柱在办公室里乱扫，晃过了沙发的边缘。
林晚整个人趴在地毯上，脸贴着羊毛，屏住了呼吸。她的心跳被强行压了下去，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左肩的枪伤因为刚才的动作，缝线彻底崩开。血顺着胳膊流下来，在地毯上洇开一小片。
她死死握着掌心雷，枪口已经对准了沙发边。只要小林绕过来，她就开枪。大不了一起死。
手电光在办公桌上晃了两下。
“找到了。”小林嘟囔了一句，抓起一个红色的文件夹，转身就往外走。
“砰。”门被重新锁上。脚步声跑远了。
林晚在地上趴了足足十秒，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她撑着地站起来，眼前有点发黑，失血让她有些头晕。她咬了咬舌尖，用疼刺激自己，快步走到西南角的保险柜前。
时间剩下不到两分钟。佐藤一旦发现对面的爆炸是声东击西，马上就会带人回来。
她蹲在黑色的保险柜前。借着窗外的火光，她的手指搭上了冰冷的金属转盘。
昨天她已经听出了前五个数字，最后一个“9”，是陆峥用滑石粉留下的。
左转三圈……右转两圈……
手指在刻度盘上稳稳的拨动，齿轮咬合的声音在黑夜里特别清楚。
最后一下。数字“9”对准了红色的刻度线。
林晚吸了口气，握住把手，轻轻往下压。
“咔哒。”
沉重的铁门弹开了一条缝。
她没急着拉开。她记得那根连着炸弹的玻璃丝。
她从口袋里摸出微型紫光手电，咬在嘴里，小心翼翼的把柜门拉开十厘米，探头往里看。
紫色的光晕下。
保险柜第二层，静静躺着那本黑色封皮的暗账，上面压着一份“绝密”日文文件——毒刺计划密码本。
但在账本下面，压着一根头发丝那么细的玻璃管。
管子里，有一滴银白色的水银。
这是个重力平衡装置。只要她拿起账本，重量哪怕减轻一克，玻璃管就会倾斜，水银会碰到两边的电极。
到时候，不光里面的炸药会把密码本炸成灰，整栋楼的警报都会响，所有的钢门都会自动锁死。
一个死局。
林晚的额头上全是冷汗。汗水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她连眼睛都不敢眨。
她需要一个重量完全一样的东西来替换账本。
可她身上只有一把掌心雷，重量根本不对。
外面的火光照在她的脸上，这张一向平静的脸，此刻终于有了一丝绝望。
难道，真要跟这个保险柜一起被炸成碎片吗？
“滴答。”一滴血从她左肩滴在地板上。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
就在这让人窒息的死局里。
身后的窗户，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摩擦声。
“吱呀——”
窗扇被一点点推开。
一股浓烈的硝烟味，混着雨水和冷杉古龙水的味道，被风卷了进来。
林晚猛的回头，手里的枪已经稳稳的指向了窗户。
一道高大的黑影翻过窗台，悄无声息的落在了地毯上。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
惨白的电光照亮了来人的脸。
陆峥。
他半边身子都湿透了，黑色的皮夹克上划开了一道大口子，皮肉翻卷着，还在滴血。
他的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头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黑暗里亮的吓人。
他看见林晚蹲在保险柜前，正拿枪指着自己。陆峥嘴里还咬着半截雪茄，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带血的笑。
“林长官。”陆峥的声音又哑又沉，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疯劲，“老子的命分你一半了，这炸弹，我来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