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我在老宅,夏明远来了,他想见你。”
电话那头刘野的声音很平静,但夏文清听得出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
她握着手机,指节微微发白,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国贸脚下那条车河,半天没说话。
夏明远。
那个她叫了二十几年“二叔”的人。
端木阳死前甩出来的那句话,像根刺一样扎在她脑子里——“你是夏明远的女儿。”
“姐?你还在听吗?”刘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在。”
夏文清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清:“我马上回去。”
她挂了电话,转身往宴会厅外走,杜佳明赶紧跟上,小声问:“文清姐,怎么了?”
“回去再说。”
刚走到门口,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端木错微微一笑,手里端着两杯香槟,递了一杯过来:“夏总,这么着急走?”
夏文清没接,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端木先生,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令弟做的事,你作为兄长,如果早知道,那你和他是一路人;
如果你不知道,那请你节哀,别来打扰我的生活。”
端木错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夏总,你误会了,我这次来,是真的想谈合作。
端木家族在高端化妆品原料上深耕了二十年,渠道、配方、供应链,都是现成的。清颜集团如果愿意,我们可以成立合资公司,各占股百分之五十。”
“百分之五十?”
夏文清挑了挑眉:“端木先生,你弟弟刚用同样的套路坑过我一次,你觉得我会信你?”
端木错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我弟弟的事,我会善后,但生意归生意,夏总,你是个聪明人,应该分得清。”
夏文清正要说话,叶子枫从后面挤了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胳膊,笑嘻嘻地说:
“姐,我哥打电话来说,让你赶紧回去,他有急事,咱们走吧。”
他一边说,一边警惕地瞪了端木错一眼。
端木错看着叶子枫,眼神微微一沉。
这个二十岁的小主播,居然敢用这种态度对他?
“这位是?”他问。
“我男朋友。”
夏文清干脆利落地说,挽起叶子枫的手臂:“端木先生,再见。”
她没再看端木错,径直走出宴会厅。
端木错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脸上的温和一点点褪去。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查刘野,我要知道他所有的底细,尤其是他和夏明远之间,有没有什么交易。”
半小时后,夏家老宅。
刘野站在院子里,看着从车上走下来的夏文清。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职业装,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冷杉的香气随着夜风飘过来,刘野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
“姐。”他走过去,接过她的包。
夏文清看着他,眼神复杂:“夏明远呢?”
“在书房。”
刘野说:“他带了酒,说是来赔罪的。”
夏文清冷笑一声,径直往书房走。
刘野跟在后面,压低声音说:“姐,你别激动,不管他说什么,我都在。”
书房里,夏明远正坐在沙发上喝茶。
他五十出头,和夏明德有七分像,但眉眼间多了几分精明和算计。
看到夏文清进来,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文清,好久不见。”
“少来这套。”
夏文清冷冷地说:“说吧,端木阳临死前说的那些,是不是真的?”
夏明远叹了口气,重新坐下:“文清,有些事,你爸不让我说,但既然端木阳那个杂碎已经挑明了,我也不瞒你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开口:
“二十五年前,你爸夏明德和我,同时创业,他做医美,我做进出口贸易。
后来我因为走私罪被通缉,逃亡海外。
临走前,我把刚出生的女儿托付给你爸。
你爸对外宣称是自己的女儿,取名夏文清。”
夏文清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所以,端木阳说的是真的。我不是夏明德的亲生女儿。”
“是。”
夏明远点头:“但文清,你爸养你二十五年,供你读书,教你做生意,他把你当命根子,他从来没有亏待过你。”
“那他为什么不说?”
夏文清的声音有些发抖:“他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因为他怕你恨他。”
刘野从后面走过来,轻轻抱住她:“他怕你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就不认他这个爹了。
姐,你爸爱你,用命在爱你,端木阳下毒那次,他差点就没了。
他瞒你,是因为他比你想象中更在乎你。”
夏文清靠在刘野怀里,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她不是不能接受自己不是亲生的,她是不能接受夏明德骗了她这么多年。
“姐,别哭了。”
刘野用拇指擦去她的眼泪,声音温柔得像哄小孩:“不管你姓什么,你都是我刘野的女人,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夏明远看着两人,眼神有些复杂。
他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文清,这里面有两千万,是我这些年攒下的。
你爸夏明德,他现在身体不好,你们别逼他。”
夏文清擦了擦眼泪,拿起银行卡,冷冷地说:
“钱我收了,但夏明远,你给我记住,不管我是不是夏明德的亲生女儿,他都是我爸。
你如果再敢出现在他面前,我让你后悔生出来。”
夏明远苦笑了一下,站起身:“我知道了,文清,你和你爸……真像。”
他转身走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
刘野抱着夏文清,轻轻拍着她的背:“姐,没事了,身世的事,翻篇了,咱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夏文清闷闷地“嗯”了一声,把脸埋进他胸口。
第二天一早,刘野被手机铃声吵醒。
是哈里奇打来的。
“刘野,出事了。”
哈里奇的声音很急:“端木错去了清颜集团,说要见夏文清,他带了律师,说要谈合资公司的事。”
刘野猛地坐起来:“他人呢?”
“在会议室,夏文清正在见他,刘野,你最好赶紧过来。”
刘野挂了电话,三两下穿好衣服,冲出门去。
到了公司,他直接推开会议室的门。
夏文清正坐在主位上,脸色冷得像冰。
端木错坐在对面,西装革履,笑容温和。
杜佳明和叶子枫站在一旁,表情都不太好看。
“夏总,刘野来了。”
端木错转头看向刘野,笑容更深了:“久仰大名。”
刘野没理他,径直走到夏文清身边,拉了把椅子坐下:“端木先生,我姐很忙,有什么事直接说。”
端木错不慌不忙地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间:“这是合资公司的方案。
端木家族出原料和技术,清颜集团出渠道和品牌。
各占股百分之五十,利润五五分成。”
刘野拿过文件,翻了两页,冷笑一声:“端木错,你当我是傻子?这上面写的原料供应价,比市场价高出百分之三十。
你这不是合作,这是抢劫。”
端木错笑容不变:“刘野,生意场上,价格是可以谈的。我弟弟的事,我可以补偿。只要夏总点头,我愿意让出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
夏文清冷冷地看着他:“端木错,你到底想干什么?”
端木错收起笑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想娶你,商业联姻,各取所需。
你得到端木家族的资源和渠道,我得到你这个人。”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叶子枫瞪大了眼睛,杜佳明推了推眼镜,齐亨利站在门口,表情阴沉。
刘野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笑眯眯地说:“端木先生,你胆子不小啊,敢打我姐的主意?”
端木错看了他一眼:“刘野,我知道你和夏文清的关系。但男人嘛,总要有自知之明。
你今年二十八,夏总四十八,十年后你三十八,她五十八,你觉得你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吗?
我不同,我四十八,和她同龄,我能陪她走到最后。”
刘野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站起身,走到端木错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端木错,你弟弟死了,你也想下去陪他吗?”
端木错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和你弟弟一样,都是垃圾。”
刘野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
“你以为换个名字,换个身份,就能洗白你端木家族的脏事?
你以为用商业合作当幌子,就能骗到我姐?做梦。”
他一把抓起那份文件,撕成两半,扔在端木错脸上:
“滚出清颜集团,别让我说第二遍。”
端木错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刘野!你别给脸不要脸!”
“滚。”
刘野只说了一个字。
端木错咬了咬牙,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说了一句:“刘野,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游戏才刚刚开始。”
刘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冷得像冰。
他知道,端木错不会善罢甘休。
但那又怎样?他刘野,从来没怕过谁。
他转头看向夏文清,发现她正看着自己,眼神温柔得像水。
“姐,怎么了?”刘野问。
夏文清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刘野,谢谢你。”
刘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两个酒窝深深浅浅:“谢什么?我是你男人,保护你,天经地义。”
叶子枫在旁边捂住眼睛:“哎呀,我什么都没看见!哥,你太肉麻了!”
杜佳明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上扬。
齐亨利站在门口,用蹩脚的中文说:“肉麻……但好看。”
哈里奇从走廊尽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到这一幕,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温和的笑容。
他走过去,把咖啡递给夏文清:“文清,喝点咖啡,提提神。”
夏文清接过咖啡,看了他一眼,忽然说:“Harry,今晚你留下吧。”
哈里奇愣住了,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刘野在旁边挑了挑眉,拍了拍哈里奇的肩膀:“Harry,好好表现。”
哈里奇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重重点头:“我会的。”
深夜,主卧。
哈里奇把夏文清抱在怀里,轻轻吻着她的头发。
夏文清闭着眼睛,享受着轻松的时刻。
门外,刘野靠在墙边,听着里面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笑。
他掏出手机,给叶子枫发了条微信:“枫子,明天带哥几个去庆祝一下,端木错滚蛋了,咱们赢了。”
叶子枫秒回:“好嘞哥!庆祝姐夫凯旋!”
刘野收起手机,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他给刘建国打了个电话。
“爹,端木错来了,被我赶走了。”
电话那头,刘建国正在跳广场舞,背景音乐震天响:“好小子!我就说嘛,我儿子最厉害!
……哎哎,老王你踩我脚了!……儿子,文清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哈里奇在陪她。”
“哈里奇?就是那个英国小子?行啊,你小子格局大。不过你也别太惯着她,你姐那脾气,得有人管管。”
“知道了爹,您跳您的舞吧,别摔了。”
挂了电话,刘野看着天花板,嘴角带着笑,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刘野被手机铃声吵醒。
是赵一鸣打来的。
“哥!出事了!”
赵一鸣的声音带着慌乱:“端木错……
端木错带人去了老宅!他把夏老爷子带走了!”
刘野猛地坐起来:“什么?!”
“今早六点,端木错带了一群人,闯进老宅,说要接夏老爷子去检查身体。
夏老爷子不肯走,他们就……就强行把人抬上了车!”
刘野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端木错,你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