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哥碰过这里吗?”
清冽的少年气息垂在耳畔,初春刚融的雪也不过如此。
微凉的指尖划过楚茜茜的唇瓣,肌肤相触的温润感让楚茜茜一阵发颤。
“林瑜!”
她猛地后撤一步,可她本就靠在墙边,这一步,狠狠地磕了她的脚后跟。
“嘶......”
高跟鞋鞋腰的皮质狠狠戳进肉里,让楚茜茜狠狠地皱了皱眉。
林瑜漆黑的眸子微微一转,稍稍直起前倾的身子,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姐姐这不是认得我吗?刚才还怎么装成不认得的样子。”
她怎么可能不认得。
她和林烨分手,已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眼前这人是林烨的亲弟弟,林瑜。
算起来,现在应当……二十五了。
记忆突然被撕开一道口子。
林烨是当年育才高中少女们梦中的白马王子,脸上也永远挂着温润笑。
他们曾并肩从操场走过,在同一片夜空下看星星,甚至,两个人已经商量好了将来上哪所大学。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美好到让她误以为贫穷和出身都可以被爱情掩埋。
直到毕业那天,林烨轻描淡写地告诉她,家里要送他出国,联姻对象已经选好,他不会再回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张带着契约的银行卡,还有林母的最后通牒:拿了钱,就别再出现在林家任何人面前。
她也想像电视剧里那样潇洒地转身,说上一句“谁稀罕”。
可属于林烨的对话框已经冒出红色的感叹号,手机号怎么拨都是正在通话中。
母亲独自把她拉扯大,学费和生活费像两座大山。
她很需要钱。
所以,她签了字,拿了钱,删除了所有与林烨有关的人。
当然也包括林瑜。
那个扯着她衣袖喊“姐姐”的小豆丁。
那时候他瘦得像根豆芽菜,风一吹就晃,让人担心会不会折断。
视线镇定地从林瑜脸上扫过,眼前的男人却早已脱胎换骨。
皮肤是冷玉般的光泽,睫毛也长得惊人,模样甚至比当年的林烨还要可人。
尤其是此刻,他垂着眼,眉眼间竟有几分似有若无的委屈,看得楚茜茜心头一软,甚至让她生出一丝自己是不是话说太重的错觉。
“林总监,您说笑了。”
她定了定神,“您的履历现在就在我电脑里,上头不光是名字,连身高体重都写得清清楚楚。”
拿钱办事。
她二十年前收了林家的钱,答应不再纠缠,那就一定会办到。
“哦…原来是这样。”
林瑜往后退了半步,唇角勾了勾,“那简历上没写的三围,姐姐要不要也了解下?”
“咳咳咳……什么?”
楚茜茜呼吸一滞,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手掌仿佛还能回忆起二十年前那孩子扁平的胸口。
那时候林家对这个小儿子多有疏忽,衣服大多还是她帮忙挑选的。
可如今,隔着那层熨帖整齐的的白衬衫,布料下的线条流畅饱满,跟以前青果似的身材大有不同。
“一百、七十八、九十五……十八点五。”
林瑜坦然报出数字,声音压得又低又缓,目光则紧紧锁在她脸上,不错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她当年亲手量的尺寸,他如今亲手还给她。
“咳咳咳……你在乱说什么!”
面上虽很是严厉,可楚茜茜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悄悄扫过他身前。
好像……真有……?
那该死的数字准得像把尺子,在她脑海里狠狠划了一下。
可林瑜为什么要说这种暧昧的话?
他当时可是只有五岁。
楚茜茜又看了他一眼。
那张俊美的脸上没有半点轻佻,望向她的眼神也十分平静,仿佛刚才所说不过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跟随着推门声突然传来:“楚姐,林总监,你们这是……”
公司的实习生正好在这时推开了茶水间的门,也顺带把楚茜茜救了出来。
“我来接水。”
楚茜茜镇定地回到工位时,脑子里还反复回荡着林瑜方才报出的那串数字,以及二十年前那个瘦得像骷髅似的小孩。
谁能想到,那个总是绷着脸,像个没喝孟婆汤的小大人,如今会长成这样?
回忆被口渴中止,楚茜茜举起杯子想喝水时,才发现杯子里是空的。
不想那么多了。
不管是二十年前还是现在,她不要再跟林家扯上一丁点关系才是最重要的。
茶水间内,后进来的实习生尴尬地杵在原地,余光不住地打量着林瑜。
不得不说,新来的总监帅得有些过分。
那种漂亮得近乎毫无瑕疵的五官,配上毫无波澜的漆黑瞳孔,像一尊藏在阴影里的精美人偶,乙女之魂在血液中狠狠叫嚣着。
林瑜脸上不见慌乱,脸上的笑意迅速淡去,手指慢条斯理地将敞开的纽扣一颗颗扣好。
他抬眼望向楚茜茜方才逃走的方向,唇角一点一点地勾了起来。
林瑜知道,楚茜茜当年删掉他,是因为林烨。
她为了林烨,也可以毫不犹豫地抛弃他。
在她的世界里,只有林烨是真实的,而林瑜,只是个可以随时替换的背景板。
深吸了一口气,林烨掏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一条信息发了出去:
【林叔,我刚到公司,流程都还不熟,需要安排一位老员工带我熟悉整体环境。】
……
时间一晃,五点半。
楚茜茜刚迈出一步,兜里的手机便响起了那首熟悉的铃声。
“别看我只是一只羊~”
这是小外甥女给她换的铃声,她也就懒得换回来了。
叹了口气,楚茜茜接起电话,手机还没贴上耳朵,那头的声音就已经炸开了:“喂,妈,怎么了?”
“晚上给你安排了相亲,小伙子条件特别好,你都四十了,必须得抓紧!再敢推脱我就把你脑袋拧下来!”
“拧下来我也不去。”
楚茜茜攥了攥手机,手心已经起了一层簿汗。
“您介绍的都是些什么人?”
“第一个是未成年,第二个都快六十了,上次那个更离谱,见个面他妈寸步不离的……”
“我到底是不是您亲闺女?”
“这次绝对靠谱!”
饶是听出楚茜茜情绪激动,楚母仍旧半点不肯松口,“你在公司干了十多年还是个小组长,接着干有什么用?不如找个男人结婚!餐厅地址我现在发你,六点半,准时到!别再给我丢人了。”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楚茜茜点开地址,三十二公里。
下班五点半,相亲的时间却定在六点半,餐厅跟公司还跨了大半个城区。
四十不结婚很丢人吗?
都2026年了,不结婚不是很正常吗?
但深吸两口气,她又开始体谅母亲。
父母早在她不记事的时候就离异了,是母亲独自把她抚养长大……
她也是一片好心。
楚茜茜把手机锁了屏。
漆黑的屏幕里是她没有血色的脸,去一趟也不会少块肉,还是别驳了母亲的面子。
小腹突然传来一股阵痛,那个好像来了。
她从抽屉里摸出白色药片,仰头干咽下去,苦涩顺着舌根一寸寸漫上来。
她麻木地咽了口唾沫,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希望地铁上,人能少一点。
楚茜茜扶着桌沿缓缓起身,握拳抵在后腰按压。
不过打了个电话的工夫,办公室的人已经走得干干净净。
“不舒服?”
一道低沉的嗓音忽然从身侧落下。
随即,一股雪松味从鼻尖蔓开,楚茜茜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没事,老毛病而已。林总监还没下班?”
她现在没力气周旋,小腹的抽痛搅得她头昏脑涨,只想赶紧找个地方躺下。
林瑜目光沉沉地落在她惨白的脸色上,他想问问她还记不记得他们的约定。
他的眸色深了下来,楚茜茜,如果是你被别人甩开,会不会也像我这么难过?
话到了嘴边,却只剩了三个字,“我送你。”
楚茜茜想都没想,直接回绝了,“不用,晚上约了人。”
“约了相亲”。
空气静默了片刻。
林瑜脸上的神色变换不定。
可很快,他薄唇轻启,只简简单单应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