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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十五十五二十

    “娘子。”

    “嗯。”

    “该洞房了。”

    “啊,哦。”

    “卿卿莫羞,容我为你解却珠钗。”

    “官人,灯下还请轻些。”

    高俅闻言抬眼,望着此时的李清照眉眼间藏不住的羞怯,与史书所载爽朗豪放,

    不拘礼教的模样截然不同,这般反差格外动人,忍不住低低失笑。

    李清照闻声抬眸,方才所言举止皆是昨夜老媪所教,此刻见他发笑,心底又羞又窘,

    轻声追问:“官人何故发笑?”

    “无事,只觉娘子惹人怜爱。”

    短短一句说得李清照一时失语,茫然怔在原地。

    高俅心下微动,抬手缓缓卸下她发间箍饰,如云青丝尽数垂落,淡淡梨花香气扑面而来。

    他俯身,缓缓凑近她的面颊。

    眼见那张面容越来越近,李清照十指紧紧攥住衣摆。

    待高俅鼻尖堪堪撞上她的鼻尖,腹中酒气翻涌,她猝不及防打了个酒嗝。

    她慌忙抬手捂住口唇,又急又窘,满面尴尬。

    高俅见状忍笑开口:“不如再嘚嘚两杯?”

    “嘚嘚?”李清照眼中满是茫然,见他抬手做出饮酒手势,心中一动。

    若是多饮几杯醉去,便能免去眼前这般局促煎熬,只是碍于礼教,假意推辞:

    “妾身不胜酒力。”

    对上高俅似笑非笑的目光,她心底防线顷刻瓦解,低声应道:“喝便喝。”

    高俅转身步出内室,唤来门外值守的青黛。

    “再备一席酒食送入。”

    青黛心中暗自疑惑,洞房花烛本该温存相伴,怎反倒还要添酒菜,却不敢多问,领命匆匆前去置办。

    不多时,小桃红随同青黛将酒肴一一布上桌案。

    李清照随手松松挽起散落长发,一身慵懒姿态,与高俅分坐两侧。

    瞥见青黛、小桃红依旧垂手立在一旁,高俅笑道:“你二人也各饮一杯喜酒,沾些福气。”

    二女连忙躬身推辞,高俅摆手示意无妨。

    二人浅酌一杯,便依言退至门外等候。

    这是李清照头一回与高俅这般近距离共处,见他身居高位却全无骄矜,对待下人温和宽厚,心中对他平添几分好感。

    室内只剩二人相对,高俅执壶为她满斟一杯:“娘子,饮酒。”

    起初二人举止拘谨,举盏相敬,片刻后高俅觉这般无趣,开口提议:

    “我们猜拳取乐如何?”

    “猜拳?”

    “我教你十五十五二十的玩法。”

    “十五十五二十?”

    李清照心生好奇,静静听他讲解规则,不多时便来了兴致。

    她本就心思灵透,这般简单的猜拳法子不消片刻便全然摸清门道。

    起初尚端着世家女子的矜持,出手温吞、言语含蓄,几轮酒盏下肚,拘束尽数抛却,原本洒脱不羁的性子彻底展露。

    她不再拘谨端坐,身子微微前倾,抬手出拳干脆利落,口中高声报数,眉眼间尽是鲜活意气,半点不见方才羞赧模样。

    赢了便扬唇轻笑,输了也不懊恼,抬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自在坦荡。

    高俅坐在对面看得有趣,索性放开来陪她对划,屋内笑闹之声不绝,红烛映着两人交叠的身影,全然不见刚才的拘谨沉闷。

    红烛摇曳的喜房之内,此起彼伏的划拳笑语不断飘出门外。

    廊下小桃红与青黛相视对望,皆是一脸错愕,从未见过这般新人,洞房花烛之夜,不叙温存,反倒围坐桌前猜拳饮酒。

    满室红烛燃得融融,烛泪顺着雕花烛台缓缓垂落,将四下锦缎帐幔、描金喜案都浸上一层暧昧的绯色光晕。

    案上残剩几碟冷肴,酒壶斜斜搁在一旁,方才划拳笑闹的余韵还浮在空气里。

    几番猜拳对饮,二人脸上都染着薄薄酒晕。

    李清照早已丢了初时闺阁女子的矜持,鬓边松散,青丝半垂,眼底漾着酒后的清亮笑意,全然褪去方才局促羞怯;

    高俅酒意浅浮,眼底盛满柔和,方才陪她嬉笑打闹时的散漫,此刻慢慢敛作几分温软缱绻。

    桌前笑闹停歇,一室忽然静下来,只余烛火噼啪轻响。

    高俅起身走到她身侧,伸手轻轻拂开她颊边散乱的发丝,指尖擦过温热脸颊。

    李清照肩头微颤,垂眸长睫轻抖,不再像方才那般慌乱躲闪,只安静任由他动作。

    “闹了这半宿,酒也喝够了。”高俅声音低沉,伸手扶她起身,“时辰不早了。”

    李清照低声应了一声,一路被他引至铺着枣栗桂圆的撒帐锦床,

    床沿悬着彩线束好的青丝锦盒,结发、合卺的礼数方才尽数行过,眼下只剩一室独对的温柔。

    他缓缓替她褪去繁复霞帔凤冠,华服卸下,只留素色里衣,衬得她三白妆淡褪几分,眉眼清艳柔和。

    李清照背对着他,耳尖一路红透,往日提笔填词、纵论诗文的通透洒脱,在此刻尽数化作少女藏不住的羞涩。

    高俅绕至身前坐下,抬手抬住她的下颌,让她抬眼看向摇曳红烛。

    烛火映在一双眼底,她素来孤高冷冽的性子,此刻盛满细碎软意。

    方才划拳时的爽朗利落不见分毫,呼吸轻轻放缓,鼻尖还残留几分御赐烈酒的淡香。

    红帐缓缓垂落,隔绝门外廊下夜风与远坊零星人声。

    帐内烛影朦胧,此刻两人卸下所有身份枷锁,抛开官家赐婚、朝堂名利种种牵绊,只剩眼前相对的新婚夫妇。

    李清照此刻方才懂昨夜府中老媪特意叮嘱灯下轻柔是何缘由,肌肤相贴那一瞬,撕裂般的痛感骤然漫遍周身。

    高俅毕竟经验丰富,那一瞬间,唇齿轻轻含住她耳垂,一缕酥麻痒意缓缓散开,稍稍冲淡钻心的疼。

    她口中断续低唤几声高郎,几番纠缠,二人俱是乏力,相拥沉沉入眠。

    天光穿透窗棂,通宵高烧的红烛已然燃尽残灰,二人次第醒转。

    高俅侧首凝望身侧仍酣睡的李清照,指尖轻轻刮过她鼻尖,而后起身,扬声唤门外青黛入内,收拾案间残留酒肴、床畔散落的枣栗干果。

    不多时小桃红捧梳妆匣踏进内室,为李清照改换妇人发式。

    未出阁少女梳朝天髻,大婚之日配凤冠霞帔;既已成婚,便换垂鬟分肖髻,

    仅以一支素银簪绾住青丝,彰显人妇身份。

    面上妆粉亦尽数减淡,只浅浅铺一层三白淡妆,昨夜明艳的万金红唇脂也换作淡粉膏子。

    梳妆礼毕,夫妻依循古礼前往家祠拜祖。

    高俅并无直系长辈,省去拜见公婆一环。

    二人同至祠堂,李清照执香躬身跪拜高家先祖,高俅立于一旁随拜,公孙胜手持簿册立于阶下,落笔登记新妇归入宗族名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