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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监军为何不收?

    高俅看着信里的描述,都能想到韩忠彦磨墨时有多憋屈,赵佶的嘴角翘的有多高。

    你看么,咱这书画天子,文化水平确实没的说。

    邀请朝中大臣赏画的法子确实是他教的,但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这种话他可说不出来。

    正提笔给赵佶问安的时候,门外便传来秦镇川轻叩门板之声。

    高俅应声唤人入内,抬眼一瞧,秦镇川身后竟跟着一名吐蕃女子。

    高俅眉头当即微微一蹙。

    秦镇川见状连忙上前回话:“启禀使君,此乃安化郡夫人特意送来,专司照料使君日常起居。”

    高俅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她发丝尚带着湿意,面上薄施胭脂,垂着脑袋怯生生立在角落,不敢抬头与人对视。

    只一眼,高俅心里便知道了,这说到底也是部族敬献的战利品。

    他离京出征已近半载,二十出头身强力壮,要说全无儿女私情的念想,自是假话。

    可眼下才刚拿下宗哥城,正打算在西军诸将心中树立体恤自律、公私分明的形象,这会不能在这种事上落人口实。

    于是吩咐秦镇川好生带人退下,代为婉言答谢瞎叱牟蔺毯一番美意。

    另一边,瞎叱牟蔺毯将两个孩儿的尸身送往本地佛寺安置。

    依照古苯教旧规,逝者不能即刻下葬,先要停灵数月,真正完备盛大的葬礼,需等到身故三年后方能操办。

    独自回到小院,她独坐廊下,面色忽阴忽晴,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先前高俅的话——城外溪赊罗撒那三万忠心部众,就是送她两个孩儿下地陪葬最好的祭品。

    见她遣人送去侍奉高俅的女子被退回后,她只当是对方嫌容貌普通,当即又精挑细选一人再送过去,不料依旧被婉拒送回。

    接连两次馈赠都被退回,她心中反复思虑了许久,终于唤来侍女备下滚烫清水,入内细细梳洗妆容。

    热水蒸腾的雾气裹着淡淡的酥油香气漫满整间屋舍,木桶中温水漫过肩头,氤氲水汽润开了连日郁结的憔悴。

    侍女上前细细擦拭长发,乌黑浓密的发丝滴水,在炭火烘笼上缓缓烘干,衬得脖颈线条白皙修长,褪去奔丧时的狼狈,露出常年养尊处优才有的细腻肌肤。

    梳洗完毕,她端坐镜前,亲手匀脂敷粉,淡淡胭脂轻点双颊,晕开一层温润的绯色,冲淡眼底沉沉哀戚,却丝毫不掩骨子里的风霜韵味。

    细笔轻描眉峰,是蕃地贵女独有的柔和弯眉,眼尾微微拉长,唇间薄抹一点赤色花膏,柔和却不失明艳。

    她换上一身暗绣松石纹样的锦缎蕃裙,腰间束着鎏金嵌珊瑚玉带,耳下垂着成对蜜蜡坠子,走动时轻晃作响。

    年岁早已过青春豆蔻,可这份历经战乱、执掌一族淬炼出的成熟风情,远非青涩少女可比。

    身姿丰匀沉稳,举手投足间自带部族主母的雍容气度,眼波流转时,既有女子柔婉的风情,又裹挟着沉淀多年的狠戾城府。

    水汽滋养后的肌肤莹润透亮,眉眼间哀痛未消,却多了一层撩人的温润韵味,一颦一顾,成熟妇人独有的温婉、隐忍、艳丽揉在一处,勾人心神。

    镜中映出自己完整妆容,她抬手抚过鬓边金饰,眼底掠过一丝决断。

    两次送人都被退回,想来寻常女子入不了高俅的眼,既然如此,便只能自己亲自走一趟。

    屋外叩门声再度响起,一下、两下,节奏不疾不徐,落在高俅耳中却格外刺耳。

    先前接连两次送来侍婢,都被他婉言退回,本以为对方已然明白自己的意思,不料夜半竟又来人,几番往复,烦躁瞬间翻涌上来。

    一而再,再而三的,不知道自己拒绝的时候做了多大的心里建设吗?

    高俅按捺不住心头火气,快步上前一把扯开房门,正要厉声开口训斥,话语却卡在喉头。

    门前立着的竟是瞎叱牟蔺毯。

    方才沐浴梳妆过后,她一身暗纹蕃锦长裙华贵端庄,珊瑚蜜蜡金饰衬得身姿丰韵,

    一股醇厚温润的酥乳脂香率先漫入鼻尖,又杂着河湟山间清冽的柏木冷香,最末一缕绵长浓烈的麝香悄然散开,层层叠叠,直钻肺腑。

    高俅喉结微微滚动,不由自主,悄悄咽了口唾沫。

    他收敛脸上怒意,强装平静,拱手淡声道:“夫人这般夜深,不知有何急事?”

    瞎叱牟蔺毯抬眸看向他:“妾有要事,须与监军商议。”

    高俅想了想,眼下他还要借瞎叱牟蔺毯之手,妥善处置城外三万溪赊罗撒旧部降卒,随后侧身道:“夫人屋内叙话。”

    二人分宾主落座,高俅亲手为瞎叱牟蔺毯沏了一盏热茶,推至她面前。

    “不知夫人深夜前来,究竟是何等要紧事?”

    瞎叱牟蔺毯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抬眸正色道:“自然是城外那三万降卒。

    先前监军所言极是,这批人心中只认溪赊罗撒,留在此地,终究是隐患,长久下来,不利于大宋安稳治理宗哥河谷。”

    高俅心中暗自感慨,果真是深谙庙堂之道的女子,这就已经替大宋考虑了。

    他面上露出赞许之色,拱手笑道:

    “夫人能心系大宋疆土安稳,实在难得。

    我方才正提笔给官家上书,此事定会在天子面前,好好称道夫人一番。”

    瞎叱牟蔺毯闻言立刻起身,腰身轻弯盈盈一拜:“便多谢监军美言。”

    礼毕归座,她眉宇间凝起几分忧色,继续说道:

    “只是城外降卒足足数万,若是调兵强攻清剿,一来我麾下蕃部守军兵力不足,难以合围;

    二来狗急跳墙,数万士卒殊死反扑,城内百姓也要跟着遭难,不知监军心中可有万全之计?”

    高俅几乎是脱口而出:“唉,这种他妈的事,怎么能大动干戈呢。”

    “他妈的事?”

    高俅这才反应过来失言,连忙摆了摆手遮掩:“无妨,中原乡间俚语,夫人不必深究。”

    说罢他敛了心神,低头暗自盘算,三万壮丁数量庞大,硬杀确实后患无穷。

    脑中忽然闪过入城时所见吐蕃百姓送木桶送饭的景象,心中当即有了主意,低声吐出二字:“下毒。”

    “下毒?”瞎叱牟蔺毯猛地握紧茶盏,低声重复一遍。

    “将毒物混在每日分发的饭食之中,神不知鬼不觉。

    事后追查,便把罪责尽数推给负责炊饭的蕃民,只说此人从前遭溪赊罗撒部众折辱迫害,怀恨在心,才暗中投毒报复......”

    瞎叱牟蔺毯微微蹙眉,顾虑道:“可数万人一同用饭,若是毒性发作太快,前排人倒地身死,后面人立刻便会警觉,计划便要全盘败露。”

    高俅拍了拍脑袋,还是女人心细啊,想了想后说道:

    “我帐下随军有一名通晓草药毒理的医者,我即刻差人将他唤来,寻一种缓性毒药。

    吃下之后不会立时暴毙,隔上数个时辰毒性才慢慢发作。

    这几个时辰,足够营中所有人尽数吃完饭了。”

    两人商议到了深夜后,瞎叱牟蔺毯突然星眸轻抬,斜眄生姿,

    “先前给高监军送的侍女,监军为何不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