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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生产建设兵团

    苏过一到西宁,高俅肩上最重的一块担子,总算是落了地。

    当然上位的轻松,往往代表着底下人的辛劳。

    接下来的时日,苏过几乎一刻不曾歇息。

    他带着当地熟蕃、汉吏向导,日夜奔走,踏遍湟水两岸、山川河谷,遍历湟州、邈川、宗哥、西宁各处地形民情。

    白日踏勘田亩水道、矿场盐井,夜里伏案整理条目、草拟治策,不眠不休,短短数日便梳理出一套完整、落地、适配河湟边地的治理方略。

    苏过实地勘定并查阅了当地史志后提出,湟水、大通河两岸河谷平川水土肥厚,本就是自古宜耕之地。

    吐蕃占据百年,虽耕作粗放,却也留存不少旧水渠、水磨碾坊,蕃民常年引水灌田、碾粮储粮,底子尚在,只需修缮规整,便可大幅增产。

    据此,他建议官仓储粮、良种分发之策。

    由官府设立沿河官仓,统一储积粮草;从中筛选颗粒饱满、耐寒抗霜的优质麦豆、

    青稞籽种,无偿分发沿边弓箭手、归附蕃户,从根源提升高原亩产,稳住民生根基。

    其次确立半兵半农的弓箭手屯田制度,作为河湟稳边核心。

    凡归附大宋的蕃部弓箭手、内地西迁的汉人弓箭手,一概授河谷良田一顷。

    战时披甲从军、守寨御敌,平日归田耕作、屯垦蓄粮,亦兵亦农、耕战一体,

    既充实边军兵源,又解决边地粮产不足的难题,是最适配河湟新复疆土的固本之法。

    再者大举修复古渠、新开水利。

    河湟多汉唐旧渠,年久荒废、淤塞不通。

    苏过主张疏浚修复,同时因地制宜开挖新渠,引湟水遍溉千顷良田,破解高原靠天吃饭的窘境。

    针对冗弱军力,推行厢军屯田制。

    抽调军中不善战阵、年老体弱的厢军士卒,专事官庄垦种,不耗战兵之力、不废军旅精锐。

    屯田收成官民对半均分,一半入库充作军资边粮,一半归耕兵自有,既盘活闲置人力,又极大缓解西北粮草转运压力。

    苏过亦精准点出河湟先天短板,高原无霜期短,春霜、秋霜频发,极易伤苗减产;

    河谷虽有水利,但旧渠废弛、水利不均;土地久荒、地力贫瘠;

    蕃部耕作粗放、不懂精耕,产量极低,可请工部屯田司,调拨一批屯田郎中,

    设劝农官,招揽谙晓水利田务的吏人、地方乡先生,民间农学读书人。

    共同治理河湟万顷良田。

    民生固本之外,他更着眼通商夺利、断西夏财源。

    苏过奏请高俅,于湟州、西宁州复设市易司,给出优厚通商、免税、护商政策,

    全力招揽回鹘、大食西域商队弃用传统凉州、甘州河西主干道,改走青唐道通商。

    此举用意极为毒辣——直接截断西夏赖以存活的河西商旅税源,将西域贸易之利尽数夺归大宋,以商利养边军、以通商固边民。

    最后,他将矿冶盐利、长远拓疆之谋一并列入条陈:

    “西宁、湟州山谷盛产铁铜金矿,蕃民世代善锻、熟于冶造,如今疆土归宋,

    可招募蕃地冶户编入官匠籍,由官府统管矿场、专营盐井,尽收矿盐之利,尽数补贴边用、供养西征大军。”

    同时他目光又放得极远,点出河湟未竟之疆域:

    “青海腹地、赤岭以西,距青唐城三日路程,环湖尽是蕃帐部族,水草丰美、盐池遍地,如今尚未纳入王土。

    若想尽得河湟牧地、独占盐池之利,他日必当整军西出,再拓疆土,彻底稳固西陲!”

    一整套方略,从农耕、水利、兵制、屯田,到通商、税利、矿冶、拓疆,层层递进、环环相扣,规划出来了河湟新复之地的所有发展方向。

    堪称一级规划师!

    高俅一看,嚯,这不生产建设兵团吗?

    你看看,古人的远见卓识真是不容小觑啊......

    西宁州,宣抚司大堂之内。

    一路走走停停、游山玩水一般赶路的公孙胜,终于姗姗抵达。

    此刻他一身素色道袍尚且带着路尘,往日里超然物外、仙风道骨的高人姿态荡然无存,垂手立在堂中,被高俅当面训得抬不起头。

    高俅端坐主位,眉眼冷厉:

    “汴梁至西宁,快马七日便可抵达。

    某莅任西疆、整军备战两月有余,你今日方才抵营,可知误了多少时机?”

    外人眼中遁世脱俗、运筹莫测的公孙道长,此刻乖顺得如同孩童,低眉敛目,一句不敢辩驳。

    殿外廊下,李助、武松、史文恭三人肃立屏息,心惊肉跳,连大气都不敢喘。

    等等,史文恭!!!

    怎么又冒出来了个史文恭?

    这就说来话长了,此番高俅请奏赵佶传令天下、海选敢战之士,入无刺新军者,尽授九品秩,脱白身、入官籍。

    天下武人,终于得一条堂堂正正的晋升通路。

    史文恭正是闻讯而来。

    此人年少勇武,一身本领卓绝,丈二朱缨枪、硬弓戟法皆已炉火纯青,年少便有绝世猛将之姿。

    他早年曾赴汴京武学求出身,亲眼见京师武选乌烟瘴气,人情大于武艺,勋贵子弟坐得高位,寒门健儿寸步难行,一腔热血尽数冷却。

    他也曾观望西军旧部,却见边营将校多有贪鄙苛责之辈,军纪浑浊,又厌弃宋军传统军士黥面刺字的屈辱规制,不屑俯首屈身。

    庙堂之路壅塞,军营旧制屈辱,江湖草莽又非他志。

    少年英雄一身本事,竟一度无处容身。

    直至高俅开立殿前司无刺新军,废黥面、择勇武、重实功,世人皆知此军由那位写下

    《破阵子》、凡事躬行的高副指挥使一手组建,不看出身、只论本领。

    史文恭方才动了心思,决意远赴河湟,以一身绝世武艺,搏一场前程万丈。

    他与公孙胜一行人相遇,纯属路途偶遇。

    当时天下勇武之士尽数向西汇聚熙河,武人行路,最是免不了较量争锋。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文人诗文切磋,到了武人这里就是看手里拳脚功夫了。

    一路西行,大小较技、拳脚切磋从未断绝,戾气弥漫路途。

    那日午后,乡野客栈,四方武人齐聚歇脚。

    满堂粗汉,皆是奔赴西军选募的健儿,腰间悬刀、背负长兵,气息桀骜,彼此眼神相撞,便自带三分火气。

    客栈之内,桌椅错落,人声嘈杂。

    公孙胜斜倚座上,手持酒葫芦悠然慢酌,李助静坐品茶,武松靠着椅腿闭目歇力,三人超然物外,全然不理周遭躁动。

    靠窗一桌,史文恭孤身独坐,一碗素面,慢条斯理。

    少年脊背挺直,神色淡漠,一身劲装利落,腰间隐藏锋芒,周遭喧嚣争斗,仿佛与他全然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