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湟周遭人声鼎沸,豪杰齐聚,江湖武人、四方健儿源源不断向西疆汇聚,万事皆在为一场盛事铺垫——无刺新军大选。
高俅将选拔大典定于七月。
刻意延后时日,便是特意留给天下各路豪杰、寒门武人充足的赶路时间。
原本无刺初选原定在汴梁举行,只是如今他坐镇西疆、经略河湟、筹备西征,军务缠身难以东归,便索性将武选主场西移。
为了方便四方武人应试,他再度斟酌调整,最终敲定选址熙河大营,放弃了路途更远、交通更闭塞的西宁治所,最大程度便利天下武人。
此番无刺大选,破格新规一出,足以震动整个大宋。
凡成功入选无刺新军者,即刻脱白身、入官籍,身带九品官秩,彻底摆脱宋代军士黥面贱籍的屈辱桎梏。
而大选前三甲,更是一步登天,直接擢升七品武功大夫,授实职、领一营兵马,掌兵权。
余下武子,亦按考核名次分级授职、定待遇、分差事,层级分明、唯才是举。
不看出身、不讲过往、只论真功,这般前程,对天下武人而言,是几乎无人能够拒绝的绝世诱惑。
高俅心里想的是,大宋文官集团,不是有个千年龙虎榜么,再加上重文轻武的积弊深入骨髓。
那他便亲手打造一个武人千年龙虎榜,以无刺大选为根基,筛选天下猛将、培育新生代将才,重塑武人尊严,平衡一下大宋文重武轻的大道。
思绪纷飞间,他已然想起一众传说级豪杰。
如今李助、史文恭已然入局,蛰伏天下的绝世猛将数不胜数。
不知杜壆、孙安、王寅这等顶尖人物,是否会奔赴熙河、登台角逐。
若是这些传世猛将尽数齐聚一堂,同台争锋,那本届无刺大选的头名魁首,定然是惊世骇俗的巅峰对决。
一念及此,高俅心中满是期待。
只不过江湖前路可期,朝堂旧敌难防。
眼下最要紧的,并非武选筹备,而是应付蔡京这只老狐狸。
高俅看着手中刚递来的京师私信,眼底掠过一抹冷嗤。
事还没办呢,蔡京便先讨要好处来了。
难办就别办了,十八万零一百......
搞错了,重来。
高俅眸光渐冷,心中暗忖:是时候登录自己许久未用的“奸臣账号”了,再光明下去,怕是连原主的密码都忘干净了。
他当即提笔修书一封,快马传往京师,送至王进手中。
信中叮嘱王进,即刻严密监察朝堂百官动向,重点盯死所有依附蔡京、盘根错节的朝野势力,记录其往来踪迹、贪腐蛛丝,静待时机,一网打尽。
蔡京此人的贪婪,早已刻入骨髓。
水浒传里的生辰纲,就是其女婿梁中书为给蔡京祝寿的十万贯寿礼。
十万贯巨资,折合后世计算,近乎千万上亿之巨。
一年一寿,即便不是年年大寿,但是该给的是绝对少不了的,这般奢靡搜刮,谁知道这人贪了多少了。
也难怪连年下来,连身居一方封疆大吏的梁中书都不堪重负、疲于应付。
由此,高俅心底再度复盘起前世熟知的生辰纲旧案。
生辰纲被劫,是晁盖、公孙胜等江湖好汉谋划周密、神机妙算。
可细细推敲,处处都是破绽。
原著说的是,五月初,晁盖一众便已定下劫纲之计;
可直至五月中旬,梁中书才最终敲定由杨志押送生辰纲,路线、人选皆是临时敲定、秘而不宣。
若无未卜先知的通天神通,江湖草莽绝无可能精准拿捏时机、掐准路线、算死空档。
所谓好汉劫纲,本质上漏洞百出,更像是一场为劫而劫的刻意闹剧。
昔日他与网友争辩,自己的观点就是,生辰纲根本就是梁中书自导自演。
年年巨额生辰礼,层层搜刮、年年加码,梁中书无所谓,被他搜刮的百姓可是没有多少油水了,却又不敢得罪权倾朝野的蔡京。
万般无奈之下,唯有自导自演一场被劫闹剧,借江湖匪盗之名,吞没巨资、搪塞太师,既保全自身仕途,又躲开无底洞般的生辰供奉。
现在想来价值有没有十万都两说。
不过这些事终究扯得远了。
对眼下的高俅而言,就是提前掌握住蔡京一干人等不干净的把柄。
他不急着动手,反倒耐心十足。
且让他们贪,让他们狂,让他们层层盘剥、结党营私。
贪得越多,尾巴露得越干净,日后清算之时,罪证便越无可辩驳。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杀了和珅,富了嘉庆,就是这个理么。
至于蔡京信中抱怨的朝中掣肘、新政难推、处处有人作对,在高俅看来根本算不上个事。
有人掣肘,换个不掣肘的上来便是。
他落笔于纸,写下一个人名——许将。
看着这个名字,高俅自己都有些失笑。
不知不觉间,他远在西疆,却能暗中排布朝局人事,俨然成了大宋的“地下组织部部长”。
许将此人,绝对是眼下最适配自己布局的人选。
其人老辣圆滑,深谙朝堂浮沉,却非无底线的奸佞之徒,心中始终守着臣子本分、家国底线。
文武兼修,通晓边事兵务,熟悉邦交外交,朝堂、疆场、外事无一不通。
性情中正平和,不狂热追随新法,也不刻意仇视新党,不偏不倚、不朋不党。
善保全自身,却不趋炎附势、助纣为虐。
最妙的一点,便是他能办事,却无刚烈风骨。
唯有许将,进退有度、分寸极佳,懂得顺势而为,懂得审时度势,既能踏实做事,又不会迂腐坏事,完美适配现阶段自己的所有布局。
此人自从曾布、蔡京上台之后,便遭新党排挤,外放知河南府,闲置地方、郁郁不得志,空有一身才干,无处施展。
如今,也该让老同志发挥余热,重回朝堂棋局了。
高俅当即修下密信一封,交由戴宗,命其亲自奔赴河南府,面交许将,秘不示人。
风骨太烈的人看到自己的信定会弹劾自己,无风骨的人就像蔡京一般不见兔子不散鹰。
就这种人就刚刚好。
既会陈了你的人情,也会在你做不出格的事情上一路绿灯。
当然了给我们蔡京蔡右丞还是要回信的,心里大夸特夸,从书法字画夸到了仪表堂堂,从仪表堂堂夸到了做官为人......
中心思想就是,我就不信了,朝堂上还能有啥事,是你蔡右丞解决不了的呢?
曾布敢挡你,你咋就不敢跟人家干一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