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通道比想象中长，两侧的石壁上长满了暗绿色的水苔。
边缘偶尔能看见旧刻痕，像是很多年前有人用工具凿出来的。
殷萝跟在墨玉后面，手指始终扣在他尾鳍边缘，心里默默数着自己的呼吸。
游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通道尽头逐渐开阔。
一道石拱门从上方垂下来，门框边缘浇铸着一层暗褐色的封层，表面在磷光贝的光线下泛着沉静的微光。
殷萝远远就闻到了那股味道：“是海沉木脂膏。”
“我们再靠近点。”
两个人贴着拱门边缘游过去，殷萝也一直都抓着墨玉，根本不敢松开。
封层靠近右侧的位置有一片区域的色泽明显比周围浅，边缘有细密的裂纹和粉末状的剥落，像是被人反复擦蚀过。
殷萝伸手轻轻刮了一下那片浅色区域，指尖带下来一层细碎的干粉末，粉末在暗流中缓缓散开。
维修匠从后面跟上来看了看，朝殷萝比了一个手势。
“能补，但恢复不到完整强度。”
殷萝点了点头，从防水袋里取出磷光贝举起来照明。
维修匠开始动手了，殷萝看的也很专注，她也想从维修匠的手艺中再学点东西。
他先把旧剥离层边缘松动的残渣刮干净，然后用扁石片舀起新熔的脂膏一层一层往上抹，每抹一层就压实刮平。
殷萝在旁边举着光，墨玉在拱门旁维持平衡。
三个人配合得很安静，只有工具刮擦封层表面的细响在水下传得很远。
补了四层之后维修匠收手了，他后退半臂看了看。
“怎么样？差不多了吗？”
殷萝远远看着补的已经很完美了，但维修匠都是追求完美的。
他微微一笑说道：“还差一点，别急呢。”
他又上前把右上角一小块补了一下，然后收好工具朝殷萝比了个手势。
“可以了，你们来看看。”
维修匠看着自己的“作品”，眼神里也满是骄傲。
殷萝凑近看了看，新封层和旧封层的衔接处能看出轻微的色差，但已经基本平整了。
她把蜡绳和鱼皮纸收好，朝维修匠点了点头。
“您可真厉害，要是有时间，我还真想跟您学一学。”
维修将听到殷萝的夸赞，嘴角露出一丝笑。
“谢谢，我就是靠这个吃饭的，要是这个都搞不定，那岂不是要饿死自己了。”
殷萝也知道这都是谦虚的话，他们这些靠手艺吃饭的人，都有自己的厉害之处。
“我们走吧，这里呆久了，会受凉。”
墨玉关切地提醒着殷萝，她点了点头，也跟上了墨玉的脚步。
回到潮汐池的时候天已经快正午了。
维修匠收了工就先走了，殷萝蹲在池边把湿透的靴子脱下来拧水。
墨玉靠在她旁边的石阶上，整个人浸在水里，看起来像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累了吧？”
“还行吧。”
墨玉偏头看了她一眼，语气中也带着点戏谑。
“你刚才在水下的时候手抖了三次。”
殷萝愣了一下，耳尖瞬间就红了：“你数这个干什么？”
“怕你撑不住。”
殷萝低头继续拧靴子上的水，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渊潮之核重新封住了，你生父留下的东西，暂时不会再被人碰了。”
墨玉的尾鳍在水下摆了一下：“后面要不要取出来，我自己定。”
殷萝把靴子套回脚上站起来：“那是自然。”
回宅邸的路上两个人并排走着，谁也没说话但步频扣在一起。
“你们什么时候走？”
殷萝算了算时间：“后天吧，明天走的话太赶了。”
墨玉没再说话，他心里也很舍不得殷萝。
走到宅邸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拍，然后跟进去的时候，嘱咐着殷萝。
“以后要是有事需要人鱼族这边的人接应，你让人传句话就行。”
殷萝笑了一下：“我记住了，你这里处理的差不多了，可得回来，你还是我的兽夫呢。”
看着殷萝现在调皮的样子，墨玉的脸上也露出了笑。
“放心吧。”
当晚殷萝在房间里收拾东西，把和人鱼族有关的物证全留了出来叠好放在桌上。
而墨玉他们三个人，难得凑在了一起。
“你尾巴上的烙印也能洗掉了。”
狐晏这个形容词，也让苍阙和墨玉笑了起来。
“那是尾鳍。”
他端起茶喝了下去：“哎呀都差不多，你还回部落吗？”
这个话题有点沉重了，他是殷萝的兽夫，同样的，他也很放不下殷萝。
无论是从哪个角度做决定，他都应该回去。
“回，这里的事情和三长老再交接下，我就回去。”
苍阙冷冷地说道：“夜冥下落不明，你还不回去，你们倒是自由了。”
自由？何来的自由？
“银狼少主该不会还觉得雌主会害你吧。”
害？她害的还少吗？
苍阙冷笑了一声：“说不准，她要是哪天心情不好了，再把我们关起来，也是有可能的。”
旁边的狐晏倒是笑的放肆：“你还怕？回去以后，你的白玥妹妹会保护你的。”
出来的太久，苍阙都忘了还有这号人物。
“白玥好像跟你这个小狐狸关系更好吧，你该不会都准备献身了吧？”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永远都不会饶了对方。
“行了，你俩斗嘴还没完了，回去以后照顾好雌主，别让白玥钻了空子。”
关于白玥这个人，他们几个其实心里跟明镜一样，只是不愿意拆穿。
“放心吧，说不定回了部落，夜冥也愿意回去了。”
他们到现在都没有见过夜冥化作人形的样子，心里面甚至还有点期待。
“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他们跟墨玉道别后，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
出发那天早晨，殷萝刚把背囊甩上肩，就看见苍阙已经在巷口等着了。
银发束着高马尾，短刃挂在腰侧，站姿笔直，像一棵长在巷口的树。
“这么早？看来你很期待回去啊。”
苍阙没接她的话茬儿：“东西都带齐了吗？
殷萝拍了拍背囊：“齐了，狐晏呢？怎么没看到他。”
话音刚落，狐晏就从旁边的矮墙上跳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