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阻止喝粥

    很快,门被推开了。

    那些被暂时收留的矿工们,说说笑笑地就走了进来。

    他们有的拄着木棍,有的胳膊上还缠着绷带,步子虽然还有些拖沓,但精神头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

    领头的是个黑脸膛的汉子.

    他看见宋大理站在灶台后面,先是一愣,随即咧嘴笑了,发自内心地感激道。

    “哟,宋叔,您今儿个怎么亲自下厨了?辛苦辛苦!”

    宋大理像是被那声音烫了一下。

    他猛地收回视线,垂着眼帘,声音干涩地应了一声:“……嗯,粥好了,趁热喝吧。”

    他往旁边让了让,把灶台前的位置空出来,退到角落里。

    像是要借着墙角的阴影把自己藏起来。

    那几个矿工也没多想,笑着道了谢,一人拿了一只粗瓷碗,走到灶台前,揭开锅盖。

    白蒙蒙的热气扑面而来,带着糙米特有的香气。

    朴素踏实的果腹谷物香气,以及热腾腾的热气,立刻在狭小的灶房里弥漫开来。

    他们端着碗,有人吹了吹热气,有人已经开始往嘴边送了。

    宋大理站在角落里,死死盯着那些碗沿。

    粗瓷碗的边缘沾着几粒米,热气在碗口袅袅升起。

    一瞬间的,就将矿工们因伤病而有些憔悴的面容氤氲得模糊不清。

    他的心跳得又急又重,像一柄钝锤,一下一下地砸在胸腔里,砸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只要一口。

    只要他们喝下去,他的儿子、孙子、那个刚满周岁的小孙儿,就都能活下来。

    他攥紧了自己的袖口,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然后,他猛地转过身。

    像是再也看不下去似的,抬脚就要往外走。

    他要离开这里。

    不能在这里留下太多的痕迹和在场证明,哪怕是有胡县丞包庇,他也不好完全开脱。

    “砰!”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

    食堂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震耳的声响。

    宋大理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僵硬地转过头,就看见一道纤细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

    冬日的阳光从她身后涌进来,将那张清秀的面容映得有些模糊。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把淬了火的刀子。

    “宋大理,你……”

    宋晞的话戛然而止。

    她见到食堂之中一副寻常宁静的场景,没有她想象中剑拔弩张的危险场面。

    甚至她进来的第一眼,就是和正端着碗的矿工们,对视一眼。

    两方都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对方。

    两方都诡异地沉默了两秒。

    “娘亲!”

    直到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大宝喘着粗气,小脸跑得通红,从她腿边挤了进来。

    他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在屋里飞快地扫了一圈。

    从灶台到矿工,从矿工到那几碗冒着热气的糙米粥,然后定住了。

    “黑雾……黑烟就是从粥里飘出来的!”

    他急促地喊道,小手直直地指向那口锅,“这粥有问题!”

    宋晞的目光瞬间落在那几碗粥上,神色骤然一凛:“都别喝!放下碗!”

    矿工们愣住了。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只粗瓷碗。

    粥面平静,米粒在热气里微微浮沉,上面还飘着一层米油,清清白白的,看不出半点异样。

    “这……这有什么问题?不挺好的吗?”

    领头的黑脸汉子有些茫然地挠了挠后脑勺,又低头嗅了嗅,“闻着也没怪味儿啊。”

    “就是啊,这位姑娘,您是不是看岔了?”

    宋晞正要开口解释,宋大理的声音忽然从角落里炸开了。

    “宋晞!你不要欺人太甚!”

    他猛地从墙角冲出来,立刻打断了宋晞的话。

    那张老脸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涨得通红,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我这粥怎么可能有问题!我堂堂一个族……就算我如今不当族长了,我也是你长辈!你、你——”

    他指着宋晞的手指在抖,声音也带着一种色厉内荏的沙哑:“你都已经搬到县城去了!”

    “你都已经害得我没了族长的位置!”

    “害得我在村子里成了过街老鼠!你还不肯放过我吗?!”

    他转过身,对着那几个正一脸茫然的矿工,老泪纵横道:“你们不要相信她!她就是看不得你们好!”

    “这村子里一大半人都是靠着她手底下的生意过活!她嫌你们在村里养伤、吃村里的米粥,占了她的便宜!”

    “她巴不得你们赶紧滚蛋,好省下那些口粮钱!”

    “宋大理,你放屁!”

    宋晞被他这番张口就来的倒打一耙,气得直接笑了出来。

    她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清脆而笃定:“这些矿工是我带人从矿洞里救出来的!我会见不得他们好?”

    “我要是见不得他们好,当初就不会冒着危险上山,进入矿洞救人!”

    她抬手指向那锅还在冒着热气的粥,一字一顿:“这粥到底有没有问题,一验便知。”

    “先取样,让大夫来查,或者找条狗来试,一试就知道了!”

    “嗯,还是说,你在急什么?”

    听到这话,宋大理的额角沁出豆大的汗珠。

    他张了张嘴,还想要继续倒打一耙,让那些矿工更相信,而不是去相信宋晞的三言两语。

    他绝对不能让宋晞坏了自己的好事。

    但是还不等宋大理想好说辞开口,矿工之中有人眯起双眼,一直紧盯着宋晞的脸,忽然拍桌惊呼道:

    “等等……你是……你是!”

    “你是那天带人上山进入矿洞救出我们的那个姑娘?”

    开口的是个瘦削的汉子。

    他穿着一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旧棉袄,一条胳膊还吊着布带。

    他盯着宋晞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然后猛地一拍大腿:“对对对!就是你!你当时还带着几个孩子!我记起来了!”

    “没错!是这个小姑娘!是她带人把我们从矿洞里挖出来的!”

    “我也想起来了!那天她带着一大群人上山,还给我们分了水和干粮!”

    矿工们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来。

    一张张原本带着疑惑的脸,渐渐被感激和信任取代。

    那黑脸汉子放下手里的碗,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后怕:“……这粥,我们真不能喝了?”

    旋即,矿工们全都眼神各异地看向了宋大理。

    宋大理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猛地转过身,一咬牙,一跺脚,伸手抓住灶台边缘。

    然后,狠狠一掀!

    “哗啦——!”

    那锅滚烫的糙米粥连着粗陶锅一起翻倒在地,白蒙蒙的热气伴着粥水泼洒开来,在泥地上洇开一片暗色的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