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霄的话刚落下。
黑木棺材里，传来一道更清晰的呼吸。
很轻。
却让围在棺旁的七人同时停下动作。
关山将血纹铁刀横放在膝上，手掌压住刀背。
马铃捏着铜铃，没再拨火。
纪鸢低头看着掌心那张泛紫的黄表纸，纸角无风自抖。
罗老头抬头。
天穹上，那只金色巨眼已经睁开。
它没有立刻宣告。
先是安静地看着华夏阵地，像在看一口不该存在于规则里的棺材。
下一刻，巨眼中央裂开一道黑线。
【警告！】
【第二轮第三波怪物攻城，提前载入！】
【检测到华夏国运本源异常增长，战场威胁等级上调！】
【第三波攻城怪物：暗影刺杀兽！】
【怪物数量：八万！】
【其中包含A级变种——幽魂刺客五百头！】
【暗影刺杀兽：可融入阴影、隐匿气息、无声潜行。骨刺尾针附带神经毒液。】
【幽魂刺客：具备短距离空间跳跃能力，可无视常规防御，优先刺杀高威胁目标！】
【守城倒计时：十分钟！】
全球天幕瞬间切开。
各国残破阵地，同时映入所有人眼中。
白头鹰国那座新修复的城墙，仍带着焦黑痕迹。
大卫站在城门前。
他看着掌心燃起的火焰，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
经过上一轮强化，他的火焰异能升到了B级。
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看清楚了。”
大卫转头盯着身后七人，“所有人围成圈，别离开我的火焰范围。”
一名年轻女人抱着膝盖，声音发抖。
“那些怪物能隐形，我们怎么打？”
“隐形，不是无敌。”
大卫抬起双手。
火焰从他脚下爆开，围着他扩张成一圈三米高的火环。
热浪逼退了脚边的砂石。
“它们敢靠近，就会被烧出来。”
他话音未落。
城墙外的黑雾开始下沉。
没有兽吼。
没有脚步。
甚至没有风声。
整片战场，像有人用黑布把天盖住。
大卫盯着火环外。
火焰照亮的范围有限，圈外是一层层扭动的黑。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影子变长了。
火光明明在身后。
可地上的影子，却朝着自己脚下爬。
大卫皱眉，低头。
影子里，忽然裂开一条细缝。
一根漆黑骨刺冲出！
噗！
骨刺从大卫右腿贯穿，尖端带着暗绿色黏液，从大腿另一侧刺出。
“啊！”
大卫栽倒在地。
火环当场乱了。
他想抬腿，却发现右腿已经没了知觉。
暗绿色毒线顺着血管往上爬。
皮肉迅速发黑。
“医疗！快！”
他伸手去抓身旁的新人。
那新人却像见了鬼，疯狂往后爬。
下一秒。
他身后的影子里，钻出第二头暗影刺杀兽。
猎豹大的身躯，通体漆黑。
它没有张嘴。
尾针却从新人后颈穿入。
针尖从嘴里露出来。
新人瞪大双眼，双手抓住自己的脖子，倒在火圈边缘。
火焰烧在刺杀兽身上。
怪物扭曲了一下。
身体重新散成黑影，没入墙角。
大卫额头冒汗。
他终于明白了。
火焰能照亮怪物。
可怪物根本不怕火。
它们只需要躲在影子里，等人露出破绽。
“把火灭掉！”
有人尖叫。
“没有影子，它们就藏不了！”
大卫猛地回头，脸色发青。
“火灭了，谁来照明？”
没人回答。
因为第三头刺杀兽，已经从那人的影子里伸出了爪子。
【白头鹰的火环怎么成怪物老巢了？】
【这怪物不讲武德，专盯影子钻！】
【大卫刚吹完三秒就躺下了？】
【火系克黑暗？谁说的，站出来挨打。】
【白头鹰那边全是临时拼起来的新人，根本没有配合。】
【这次不是硬碰硬，是做噩梦。】
【华夏的关山一刀能砍空间，能砍影子吗？】
【别奶了，这种怪物真的太阴了！】
【纪鸢的纸兵能看见隐形怪吗？】
【求求华夏别翻车，我现在只敢看华夏直播间。】
【...........】
倭国阵地。
田中靠在半塌的城墙边。
他的右臂缠着布条，左手握着一把从废墟里捡来的短刀。
旁边站着一个皮肤硬化的壮汉。
壮汉身上泛着灰白金属光泽，胸口拍得砰砰响。
“田中先生，不用怕。”
“我的硬化皮肤能挡子弹。”
田中看了他一眼。
没有说话。
他已经不相信任何“能挡”的话了。
山本一刀的尸体还埋在上一轮的焦土里。
那把融化过的半截太刀，也插在泥水中。
天幕黑下来时，壮汉还在四处张望。
“怪物呢？”
田中忽然抬头。
他看见壮汉脚下的泥水里，多出了一道不属于他的倒影。
那倒影没有脸。
背后却长着一根细长尾针。
“别动。”
田中声音发紧。
壮汉愣了一下。
“什么？”
空间闪了一下。
没有爆炸，也没有波动。
一头幽魂刺客凭空出现在壮汉背后。
它的尾针穿过金属皮肤。
噗嗤！
壮汉低头。
一截漆黑骨针从自己胸口钻了出来。
他张开嘴，没能喊出声音。
田中连滚带爬往旁边躲。
可那幽魂刺客没有追壮汉。
它扭过头。
猩红竖瞳盯上田中。
田中后背瞬间湿透。
他想起自己曾把新人踹出城门，想起那些人被怪物撕碎时的哭声。
现在轮到他了？
不！
他不能死！
他还没回到现实！
“去死！”
田中抓起短刀，朝前乱劈。
刀锋只砍到空气。
幽魂刺客再次消失。
下一瞬。
田中背后一凉。
骨刺从他的后背刺入，穿透钢化皮肤，卡在肋骨之间。
他喷出一口血，摔进泥水。
“救我……”
田中朝剩下几人伸手。
那几人看着他背后的怪物，全都后退。
有人转身冲向城门。
刚跑出两步。
脚下影子翻起。
整个人被拖进黑暗。
只剩一只手，在地上抓出五道血痕。
田中的手停在半空。
他第一次发现。
原来被抛下的人，连叫都来不及叫。
华夏阵地。
陈霄站在棺材边，抬头看着天幕。
倒计时还剩三分钟。
黑雾已经涌到了十公里外。
它没有像前几波怪物那样冲锋。
黑雾只是向前扩散。
所过之处，光线被一点点吃掉。
篝火忽然暗了。
一名金甲纸兵抱着枯木，站在火堆旁。
火焰窜起半尺，又被压回去。
关山起身。
血纹铁刀出鞘半寸。
“看不见，就全砍了。”
罗老头摸着罗盘，摇头。
“它们不在一处。”
“影子是门，阴暗是路。你砍得了地，未必砍得了它们藏身的地方。”
马铃的铜铃轻响。
她侧耳听了一会儿。
“有东西在地底走。”
江沉把麻绳绕上手腕。
“黑水能吞影子。”
“能吞。”
柳白合上书，苍白眼眸望向黑雾，“可八万头分散渗透，黑水铺开太大，容易伤到城基。”
苏青衣指尖黑线游动。
“尸傀可以围城。”
“没用。”
纪鸢轻咳两声，“它们会跳。”
众人安静下来。
倒计时归零。
【第二轮第三波攻城，开始！】
轰！
不是怪物落地的声音。
是光消失了。
华夏阵地外十公里，天、地、沙、城墙，全被黑暗吞没。
所有直播画面变成漆黑一片。
连系统投下的天幕，都失去了色彩。
华夏网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什么都看不到了！】
【这不是普通黑夜，直播设备都失效了！】
【关山他们在哪？】
【黑暗里八万头怪物，谁能防得住？】
【这种怪物比巨怪还吓人，它不跟你正面打！】
【华夏城墙不会已经被摸上去了吧？】
【别慌，八将还没出手！】
【可这次连目标都没有啊！】
【纪鸢呢？纸人能不能照明？】
【老祖宗快醒啊，这一波太阴险了！】
【........】
黑暗里。
一根骨刺无声刺向陈霄后颈。
关山的刀还未完全拔出。
马铃的铜铃也刚抬起。
纪鸢却先一步站了起来。
他身形单薄，肩膀还带着几分病气。
可黑暗压到他面前时，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瞬。
他从怀里取出一叠泛紫黄表纸。
纸张在他指间展开。
纪鸢抬起头，望向无边黑暗。
“暗中来的东西……”
他轻轻一笑。
“最怕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