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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花魁……四个?

    咔哒!

    盒子打开。

    里头静静放着一幅卷起来的字画。

    贾夫人亲自将其中的字画取出,入手韧而润,一摸便知道是宣城纸。

    这孩子倒还真是用了心了,贾夫人笑容温和地想到。

    再一展开。

    字画上面的字一入眼,贾夫人便目光一凝,面色微微变了变,手也跟着顿住了。

    朱翠微淡淡地瞅她一眼,也不催促,白皙的脖颈如天鹅般直而美,她唇角圆润,声音清脆道:“夫人,这幅也不是吗?”说话时,她头上的珠翠九翟冠纹丝不动。

    “如果也不是的话,那我们就看看下一幅。”

    “呃……”贾夫人面上露出一个有些讪然般的笑容。

    她心中清楚,殿下既然如此说,想必是做了一番安排,说不定提前让某位宾客送了某位大家的魏碑字帖。

    侯府幕僚们挑出来的木盒大概有十来个,殿下准备的字帖应该在后面的木盒中,也不知是哪位送的。

    眼下宁南侄儿的贺礼才到区区第五个木盒。

    只不过……宁南侄儿这幅字帖偏偏就是用的魏碑!

    贾夫人微微咬了下牙,这下可就有些为难了。若是按稳妥的做法,不说侄儿这帖是魏碑,等着看后面的木盒,让殿下的安排来破局,这才是正道。

    但这样做的话,又难免有欺君之嫌,也辜负了宁南的一片美意。

    日后若被殿下得知,即便自己是为殿下着想,怕心中还是难免会有一个疙瘩。

    若是直言宁南侄儿这幅就是魏碑字帖,这可就说不定坏了殿下布置。

    而且,这也会让宁南侄儿出顿丑,毕竟宁南侄儿的字与这北朝宁节霄的字比起来……诶……嗯……贾夫人面色露出狐疑之色,嘴里突然惊疑了一声。

    她皱着眉头,又看了看只展开了几行的字画。

    侄儿似乎是送了她一首词。

    但因为字是竖排的,只能看到每列开头的几个字。

    “东风夜放……”她默默念了念第一列的几个字。

    词先不谈,就这字……贾夫人眉头蹙紧……怎么跟宁节霄的这么像?!

    更令人吃惊的是,除了像之外,宁南侄儿的字,怎么感觉……要比这宁节霄更要大气那么几分?

    贾夫人惊疑不定,觉得自己是不是因为亲近宁南,憎恶北朝,所以便觉得侄儿的字更好?

    这时,朱翠微头上珠翠九翟冠动了动,她声音微微沉下去了点:“夫人,如何?莫非夫人手里这幅字……”她贝齿稍稍用了些力,“就是一幅魏碑?”

    贾夫人被这一问,神色微微一慌,但转瞬又恢复镇定。

    宁南侄儿的名声在南北诗会便已传开,传开的不仅是才子之名,更是力压北朝才子之名,这件事让南朝人大大吐了口气。

    虽说自己觉得侄儿的字强过宁节霄,但毕竟在诗书一道不是行家,若这只是自己的狭隘之见,今日怕是会贻笑大方,让侄儿在书法一道上输这宁节霄一头,若是这样的话,那可就大大不美了!

    贾夫人心下打定主意,面上却露出笑容,正打算说这只是一幅楷书之时,离得不远处的柳大学士却笑了笑道。

    “宁小友诗词无双,贾夫人方才怕是看小友的诗词看入了迷。”

    他离得近,刚刚听到贾夫人说这是‘宁南侄儿送妾身的字画’的话,心中早就心痒难耐了。

    鹤翁连连点头,附和着笑道,对极对极,宁小友不来这浣月阁诗会,但他与令郎亲如兄弟,想是给夫人作了首好词,夫人,即便宁小友未用魏碑,夫人可也不能吃独食哉,何不摆出来,让我等也欣赏欣赏?

    宁南的名字一传开,花厅顿时炸开了锅!

    众才子和大儒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人不熟悉这个名字,然后旁人一说“寻寻觅觅”,这人就立刻抚掌大呼道:“冷冷清清……原来是他!”

    不少小娘子也脸色红扑扑地扭扭捏捏道,婶婶就把宁公子的诗作拿出来看看嘛!

    有小娘子还脸红地轻声吟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宁公子这词作,我这数日都背熟了呢。”

    白鹿书院的张简皱眉问道:“这宁南可就是那日在烟春阁,给南北四花魁写了四首名词之人?”

    瓜皮帽范时烈眯了眯眼睛,插嘴道:“确实是此人。”

    范时烈眉头皱了皱,这宁南倒确实有几分本事,那日确确实实压了北朝才子一头。当然,也仅仅是诗词上而已。

    若是今日,我等几人让宁节霄在字帖上压他本家一头,这倒确实是个挽回北朝面子的好机会!

    哪怕这宁南的字是行书或草书,但只要一与宁节霄相提并论,自会有“宁南诗做得好,但字却不如他北朝的那位本家”这一说流传出来。

    这样一想,他眼珠一转,便拉了拉尼隆,低语几句,尼隆顿时会意,这确实是煞一煞这南北才子威风的好机会!

    他面色激动,转瞬又压住,上前呵呵笑道:“外臣也读过那首寻寻觅觅,冷冷清清,还读过那首身阅兴亡浩劫空,宁才子的花魁四词,尼隆更是耳熟能详,看来今日,外臣不仅仅能读一读宁才子的诗词新作,还能品一品宁才子的字……这倒当真是不虚此行……”他笑着把话题拉回到字上面。

    花厅变得嘈杂起来,尼隆的话没有掀起什么波澜。

    厅内,请愿声、激动的笑声、期待声大起。

    站在贾夫人前面的朱翠微却仿佛没听到般,面色极其寻常,甚至有些冷了下来,只不过头顶的珠翠九翟冠纹却正在微微晃动,偶尔发出几道叮铃的声音。

    “烟春阁……花魁……四个……四首名词?”她轻吟道。

    “呵,”贾夫人笑了笑,“我这侄儿风流不羁,当日南北诗会也是花魁遴选大会,我侄儿被四位花魁联手邀词!原本四花魁敬酒,是想看我侄儿选哪位的喝,结果我侄儿全部一饮而尽!并当场挥毫,给四位花魁一人写了一首词!当真是成就了一段诗坛佳话……”语气轻快,话也说得豪迈。

    贾夫人笑容灿烂,但心中却在微叹……今日看来是躲不过去了。

    好在有众多名宿在,宁南侄儿的诗词肯定也丢不了人,字就算不如宁节霄,以自己的眼力看,倒也不至于弱过去太多。

    更何况,此刻又有信王在侧,若能得信王青眼,也算让侄儿简在帝心了,就也算还礼了。

    但这时,她突然听到信王温婉地笑道。

    “风流才子……不错……嗯……真不错……那当日当晚,宁才子当是在青楼……得那四位花魁自荐枕席了?”朱翠微淡淡道。

    贾夫人笑着摇了摇头,说我那侄儿那晚醉得不省人事,被我儿用马车拉了回来,在侯府住下了。

    后面倒是不断有青楼名妓下帖相邀,还有诸多诗会相请,但侄儿那几日都没去,在侯府待得好好的。

    贾夫人笑道:“这孩子酒一醒,却又活脱脱变成了一个古君子。”

    “唔……”

    朱翠微闻言,淡淡点点下巴,珠翠九翟冠渐渐恢复了平静。

    “既然诸位都想要看看这风流才子新作,那就请夫人先给诸位欣赏欣赏这幅字吧。”

    贾夫人点点头。

    一个反身,着人将宁南这幅字挂到前方去。

    字画一展开,众人顿时先惊疑了一声!

    “魏碑!”

    “竟然恰好是魏碑!”

    “诶!不对,这字、这字、……”

    懂字的大儒们面露狐疑,噔噔走近,不懂字的小娘子也则叽叽喳喳靠近。

    “东风夜放……花千树……”贾夫人离得最近,嘴唇轻启,将这字画上的词句轻轻念了出来。

    ……

    ……

    “你们这赏雪阁哪来这么多梨树?雪呢?”

    带着秦元瑶晃悠到后院赏雪阁的宁南皱着眉头,朝上官秀问道。

    上官秀像看土包子一样看他一眼,“你懂不懂风雅?风雅、风雅,这梨树一开花,那可不就是漫天大雪吗!”

    喔,有创意……宁南撇了撇嘴,“呵,一般。”

    “那去浣月阁?你不是想看看那宁节霄的字吗?”上官秀眯眯眼睛,揉了揉有些酸涩的脖颈。

    “不想去的话,我哪天把那幅破字偷出来也行。”

    他刚刚被他娘按在浣月阁,接待客人,脸都快笑僵了,还很无聊。

    他想请几个名妓来唱曲,娘又不许,差点把他胳膊都给掐青了!

    方才趁着娘去接旨,赶紧逃了,在侯府找了半天,终于在一条小径上找到了宁南。

    现在又要回去,心里其实有些不情愿,但路上听宁南念叨了两句,就想着还是带他去看看。

    更何况,除了那幅字外,还有很多其他宝贝,倒确实可以带对方去长长见识。

    “去吧。”宁南迟疑了一会儿,点了点脑袋道:“开饭还早,闲着也是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