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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包瑞包青天

    南城日报距离福来酒肆并不远。

    报童们卖报的同时,店里小厮从南城日报取来了明日的报纸内容。

    陈如海接过来看了看。

    姑爷今日要印的,还是分为三大块内容。

    第一部分依旧是对陛下的歌功颂德。

    以姑爷的老道,这部分内容肯定没什么问题。

    同昨日一样,让书坊的先生看看避没避讳、有没有犯忌讳的地方便可付印。

    第二部分便是昨日那《倩女白狐》的续。唔……他看了看,随即胖脸抖了抖,一路看到“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后,抿了一下嘴唇,眯了眯眼睛。

    把姑爷这几张纸都翻了翻,确定真没后续后,便抽出了第三张纸。

    第三部分内容,还是在说棉花。

    但今天的内容……陈如海皱了皱眉,有些拿不准。

    这部分内容,姑爷没有写具体朝代、也没有写具体年份。

    只说据江南某地县志记载,某年金秋,江南遭灾,棉农损失惨重。

    棉花价格一日十三变,短短一月间,上涨十二倍。

    朝廷派下大官,彻查棉花涨价一事。三日间,连砍十八颗人头,棉价却不降反升,朝廷震怒。

    恰其时,有一清官为包拯后人,名包瑞。

    包瑞体恤民情,走访诸县后,为棉农棉商仗义执言。

    陈书曰,江南棉农家家无粮,户户啼饥,大水漫灌之下,割棉成难。

    又加道途阻绝,驴车陷地,若运棉无高利,哪有商帮愿意疏通道路,下村收棉?

    可朝廷诸多庸官,一味以囤积居奇四字杀尽商帮,致如今道路难通,棉农亦无钱雇佣短工,棉花尽烂地中。

    故市面棉花愈少,价格愈高。

    一味杀人,敢问朝堂诸官,可将棉花价格杀下来否?

    须知!

    大禹治水,堵不如疏!

    一席话震动朝堂。

    幸圣明在世,皇上神武,帝君大手一挥,钦命包瑞为巡抚,专司治棉一事。

    包瑞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际。释放无辜棉商,组织乡里,疏浚河道,清理大道,鼓励商帮下村收棉。

    加之以工代赈,愿为棉农下地割棉者,县衙赏格亩二百文。

    三管齐下,棉价三月回落。

    时人皆颂青天,感念其德,赠万民伞,刻石碑记其功。

    可惜君子遗泽,终有尽时。

    兵荒马乱下,百姓无力保之,县志与石碑遂佚,只民间口口相传,盖不可考,憾也。

    “包瑞?”

    陈如海皱了皱眉头,真有这个人吗?

    长青商行的大东家想了想,并无答案后,便命人将姑爷要印的东西送与书坊了。

    左右只是一则故事,姑爷也说了“不可考”,无甚犯忌讳的地方。

    八月五日。

    又是清晨。

    李兴看了看手里散发着墨香的报纸,狠狠吸食了一口晨间薄雾。

    通过昨天他和其余四人散发报纸的情况,昨晚做了一张南京城的地图,把一些地方剔除掉,又将一些地方新增了进来。

    有的酒楼不喜他们进去,会赶人,这样的地方便剔除掉。白天走访,发现有的地方更繁华一点,这样的地方便添进来。

    总体而言,八成的报纸还是会散在昨日相同地点,最好是发到相同客人手中。

    卯时分好任务后,五组人便朝着各自的位置出发。

    到国子监门口时,有一个面熟的学子咬着肉包子,朝李兴招了招手,说要一份报纸,李兴笑嘻嘻道:“谢谢举人老爷。”

    这学子嘴里鼓鼓囊囊笑了笑,呵,嘴还挺甜,他便赏了十文钱给这个背着布包、布包里放了一叠报纸的小小少年,就当买报纸了。

    肉包子学子展了展手里的报纸。

    他今日主要还是想看看那狐妖故事的后续。

    至于棉花,他没多大的兴趣。

    昨夜回去,同家中老爹以及叔伯们说了一下这个事。

    老爹和叔伯们都说,这样的财他们家发不着。

    今岁棉花都还没收割完,价格便涨了近两倍,这是从商几十年都没看见过的咄咄怪事。

    太快了。

    涨得太快了。

    不可思议的快。

    快到别说他们这些外人,便是棉商和布商们都觉得有些懵。

    不少棉商已经打算不谈价了,都在捂货。

    布商似乎也有联合起来的趋势,第一布行的陈记放了话,说棉价高于三倍,他们便不谈了,且从此以后,陈记不再收该商帮的货。

    老爹说,隔行如隔山。他们家虽说有钱,但动辄万两的棉花交易,他们家还不够格。

    若是只买个几百、几千斤,人家不稀得卖。即便买了,后续自己卖货也是个问题,过个两个月,棉商运着棉花来交货,自家去找买主也不见得能很快找到,风险太大了,插不进手。

    这倒也是世间常理,做生意嘛,各有各的地盘。也就是今岁棉价长得蹊跷,不然大家也不会放在心上……放在心上也没用,只能听天由命。

    今天散发的报纸,起码有两成散发给了昨天相同的主顾。

    有不少人得了赏钱。一文的、两文的、十文的,甚至有个财主看了报纸后,又找到他们,赏了十两银子,说他是江南人氏,竟不知有位小包大人曾为江南百姓办过如此善举,实属惭愧,故赠银谢之。

    作为南城日报的大东家,宁老板想了想后,便大手一挥,将八月六日的报纸加印到了三千份。

    窦渊知道南京城出现“报纸”这一新鲜物件的时候,已经是八月九日了。

    报纸上面有日期。

    天启十二年秋,从八月四日到八月九日。

    一共六份报纸摆在桌面上。

    衔月阁内,他沉默不语地盯着桌上六份报纸,右手握着白扇,在左手的手心轻轻敲打着。

    敲门声不断响起,邀请过来的客人渐渐到会。陈记为首的南京十大布商,松江府棉商、苏州府棉商、嘉兴府棉商、几大钱庄的掌柜、南京五大行商会的头子……雅间里的人越来越多,二三十人挤在一起,声音便也越来越嘈杂。

    “诸位,”

    陈记陈养轩面色难看,站起身压了压手道,

    “棉价、”

    他脸色阴沉,微微吐出口气,眼神复杂道,

    “棉价……已经涨到五倍了……

    “今早,城东花行,七月锦和嘉兴府一笔三万斤棉花的交易,价格甚至叫到了一百零三文,若非老夫到场,这笔交易便成了。”